《中国甲骨学（增订本）》（上下）
王宇信著
上海书店出版社
甲骨文是中国的一种古老文字，也是我们能见到的最早的成熟汉字，又称“契文”、“甲骨卜辞”、“殷墟文字”或“龟甲兽骨文”。二〇一七年，甲骨文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甲骨文这一中华古老文字在中国和世界文明史上的重要地位，被愈来愈多的人所认识。本次推送选摘自上海书店出版社近日出版的《中国甲骨学（增订本）》，作者王宇信是当今国内外享有盛誉的甲骨学大家，该书更是一部总结中国甲骨学一百二十多年成就的力作。
王宇信，一九四〇年五月生于北京平谷区和平街，一九五六年北京平谷中学初中毕业，一九五九年北京良乡中学高中毕业，一九六四年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后，考入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现属中国社会科学院）胡厚宣教授甲骨学商史专业研究生。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历史研究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中国殷商文化学会名誉会长、中国文字博物馆顾问、中宣部、教育部语信司等“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专家委员会顾问、安阳师范学院甲骨文研究院教授。专攻甲骨学与先秦史，并参加了郭沫若主编《甲骨文合集》的编纂工作，后任《甲骨文合集释文》组组长，协助主编胡厚宣教授工作，并任《合集释文》总审校。合著有《甲骨文字诂林》《中国政治制度通史》（先秦卷）、《中国古代文明与国家形成研究》《商周甲骨文》、十一卷本《商代史》等。主编并参与撰著有《甲骨文精粹释译》《甲骨学一百年》《甲骨学发展120年》《殷墟文化大典》（三卷六册）等等，另主编多部论文集。个人主要著作有《建国以来甲骨文研究》《西周甲骨探论》《甲骨学通论》《甲骨学导论》《西周》《新中国甲骨学七十年》等，有论文数十种。
甲骨学是以古遗址出土供占卜用的有字龟甲和兽骨为研究对象的一门学问。这些有字龟甲和兽骨，主要为商朝后期（公元前十四世纪至公元前十一世纪）的遗物；近年在山西、陕西、北京等西周遗址中，也有有字甲骨出土，扩大了甲骨学的研究范围，对此，我们将在本书中编作专门论述。
这些供占卜记事用的有字龟甲和兽骨，就是我国文化宝库中的珍品——甲骨文。甲骨文自一八九九年被发现以后，迄今已积累了十五万片左右的资料[1]，为甲骨学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甲骨学是一门新兴的学问。由于一百多年来出土材料的不断增多和收集材料手段的逐渐科学化，通过国内外一批造诣很深的学者对文字的释读、卜法文例的探索、分期断代的确立、文字内容的社会历史与文化的考证和深入研究，以及学科本身发展史的建立等等，甲骨学已成为一门有严密规律和许多重大研究课题的新兴学科。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少优秀的甲骨学者，或筚路蓝缕，开拓榛莽；或发凡启例，凿破鸿濛，为甲骨学的建立耗尽了心血，付出了大量艰苦的、创造性的劳动。一批饮誉海内外的甲骨学者的名字，将在甲骨学史和我国近代学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们不少的真知灼见和缜密的研究方法，已成为甲骨学领域值得继承和研究的宝贵财富，并将永远启迪后学，对开创甲骨学研究的新局面有着重大的意义。
古代占卜用龟甲和兽骨上的文字——甲骨文，是甲骨学研究的重要对象之一。因此，甲骨学属于传统的金石学范畴。所谓“金石学”，即“研究中国历代金石之名义、形式、制度、沿革；及其所刻文字图像之体例、作风；上自经史考订，文章义例，下至艺术鉴赏之学也”[2]。“金”即“吉金”，包括铜器上的铭文和器形，主要是青铜器上所铸铭文以及度量衡器、刻符、玺印、钱币、铜镜等上面的文字和图像等。“石”即“乐石”，包括古代石刻上的文字及造型，主要是碑碣、墓志，此外还有摩崖石刻、造像、经幢、柱础、石阙等等。我国传统金石学的形成，最早可追溯至西汉，到宋朝大盛，出现了用图像和拓本（或摹本）表现古器物器形和古文字的金石图谱，是金石学正式形成时期。历元明两朝的中衰，至清朝出土的金石材料增多，研究又复兴盛。与此同时，研究的范围也愈来愈广，又涉及陶器、简牍、封泥等等，已远非“吉金”、“乐石”所能包容了。特别是清朝末年甲骨文的出土，使金石学又增加了新内容[3]。
甲骨文材料和传统的金石学研究材料——金石文字及其图像一样，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实物资料，是通过考古发掘手段取得的（特别是在一九二八年科学发掘殷墟甲骨文以后）。因此，甲骨学研究又是隶属于近代田野考古学的一门分支学科。所谓考古学，“是根据古代人类活动遗留下来的实物来研究人类古代情况的一门科学”[4]。“如果依照现代的学科分类来说，实际上包括有铭刻学（Epigraphy）和考古学（Archaeology）两门学科。北宋金石学家吕大临在《考古图》的序文中说：‘观其器，诵其言，形容仿佛，以追三代之遗风，如见其人矣。’他把古器物的形制和铭刻文词二者区分得很清楚”[5]。
我国近代田野考古学的初创，以一九二八年中国学者自己主持进行的殷墟大规模科学发掘为标志。从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三七年先后在安阳殷墟进行的十五次大规模科学发掘工作，奠定了我国田野考古学的基础[6]。而发掘工作的缘起，就是为了科学地收集甲骨文。田野考古学的发展，不仅获得了大量科学发掘的甲骨新资料，也促进了甲骨学研究的前进。因此，甲骨学与田野考古学有着密切的关系，并成为隶属于考古学的一门分支学科。
▲殷墟遗址
应该明确的是，甲骨文并不就是甲骨学。甲骨文只是商朝后期遗留下来的珍贵文物和史料，它的科学价值，只有随着甲骨学研究的发展，才愈益为人们所认识。为什么这样说呢？甲骨文距今时代久远，古文献中也失去记载，几千年来深埋地下，鲜为人知。在学者认识和开始购藏甲骨文的一八九九年以前，安阳殷墟所“埋藏龟甲”出土已三十余年，“不自今日始也”[7]。但一直不知其为何物，故被当做“龙骨”成批卖给药店或被填入枯井处理掉，造成了巨大损失。直到甲骨文被发现的初期阶段，学者们对其内容和规律也仍然是茫然无知的，只不过是作为秘不示人的“古董”珍藏、把玩而已。此外，甲骨文经过埋藏时期的断烂，发掘过程中的破损，辗转收藏过程中的断裂等等，大部分都很碎小，被称为“断烂朝报”，要想利用很为困难。
而甲骨学，是以甲骨文为研究对象的专门学科，是甲骨文自身固有规律系统的和科学的反映。正是由于甲骨学的不断发展，这些“断烂朝报”中所蕴藏的古代社会奥秘才被学者们一一窥破。因此，我们决不能把甲骨文与甲骨学混为一谈。
[1]有关一八九九年以来殷墟甲骨文材料的发现，参见胡厚宣：《八十五年来甲骨文材料之再统计》，《史学月刊》，一九八四年，第五期。有关西周甲骨材料之统计，参见王宇信：《西周甲骨探论》，第十九至二十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四月。
[2]朱剑新：《金石学》，第三页，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一年新一版。
[3]关于我国传统金石学的发展历史，参阅朱剑新：《金石学》，第三十四至六十四页。
[4]夏鼐：《什么是考古学》，《考古》，一九八四年，第十期。
[5]夏鼐：《〈殷周金文集成〉前言》，《考古》，一九八四年，第四期。
[6]参阅夏鼐：《中国文明的起源》，第三页，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五年。
[7]罗振常：《洹洛访古游记》，宣统三年（一九一一年）二月二十一日条记，蟫隐庐印行，一九三六年。
资料：上海书店出版社
编辑：沈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