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绘就最美的“第二立面”

汉堡易北爱乐音乐厅。 本版图片均为视觉中国供图

在几天前上海出台的新一轮城市更新三年行动计划中，攻坚外滩“第二立面”是年度重点之一。

在全球范围内，许多历史名城都有着与上海外滩类似的结构——“第一立面”是矗立在滨水沿岸、主街核心的标志性建筑群，是城市递给世界的第一张名片；而“第二立面”，则是位于前者身后的历史建筑腹地，铭刻着当地的记忆与烟火。

绘就最美的“第二立面”，也成为纽约、汉堡等地发展中的课题。

“第二立面”的建设绝非简单的穿衣戴帽，而是一场关于城市空间、功能与文化的深度重构。

“只有坚持空间重塑、功能引入、技术赋能、腹地打通的系统性策略，才能真正让上海的历史建筑在保护中发展，在传承中创新，最终实现从风貌再现到价值重生，打造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城市新场景。”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城市建设与生态技术学部教授陈飞说。

在全球范围内，多个城市的更新实践为上海提供了宝贵经验，其共同点在于强调“片区统筹”与“场景营造”。

纽约曼哈顿下城是全球金融与文化的核心地带，其“第一立面”是华尔街、百老汇沿线的摩天楼集群与历史地标——纽交所、联邦大厅、三一教堂，这些建筑撑起了纽约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形象，是世界瞩目的城市名片。而其“第二立面”，则是华尔街以北、哈德逊河以东的翠贝卡、苏荷、西村三大片区，这片区域曾是19世纪纽约的仓储与工业区，遍布着铸铁结构的仓库、厂房与联排别墅，随着20世纪制造业的衰落，这里逐渐沦为破败的工业区腹地，建筑老化、功能空置、环境杂乱，成为隐藏在金融繁华背后的“城市伤疤”。

面对“第二立面”的衰退困境，纽约市政府没有选择“推土机式”的拆除重建，而是立足“工业遗产保护+功能多元置换+公共空间激活”的核心策略，历经数十年的渐进式更新，让这片历史腹地实现了从“工业锈带”到“艺术、商业与居住融合高地”的转身。

纽约市政府首先对“第二立面”的建筑进行全面普查，明确了保护分级——将19世纪建造的铸铁建筑、历史仓库列为“历史地标建筑”，严禁拆除，仅允许在不破坏建筑外立面、主体结构的前提下进行内部改造；对非地标性的老旧建筑，采用“修旧如旧”的方式保留其外观肌理，同时优化内部结构以适配现代功能。

针对苏荷区的铸铁建筑，政府专门出台了《苏荷铸铁建筑保护条例》，明确规定建筑的铸铁立面、窗框、檐口等构件必须原样保留，修缮需采用与原有材质、工艺一致的材料，确保工业遗产的原真性。

作为纽约“第二立面”更新的标志性项目，高线公园的前身是1930年代修建的高架货运铁路，全长2.3公里，横跨曼哈顿西区，连接翠贝卡、苏荷等片区，曾是纽约工业运输的重要通道，1980年完成最后一次运输后被废弃，铁轨锈蚀、杂草丛生，成为城市中的“废弃廊道”。1999年，当地居民约书亚·大卫和罗伯特·哈蒙德创立了“高线之友”非营利组织，发起高线公园改造倡议。经过长达10年的游说与筹备，2009年高线公园第一期正式开放，2014年全部建成投入使用。

该项目的核心亮点是“工业遗产再利用”，设计团队没有拆除废弃铁轨，而是保留了铁轨遗迹、桥梁结构等工业遗存，在铁轨两侧种植本地植物，打造线性生态景观，同时设置步行道、休息座椅、公共艺术装置、观景平台等设施，将废弃铁路改造为集生态、文化、休闲于一体的公共空间。改造过程中，严格遵循“最小干预”原则，最大限度保留工业建筑的原始风貌，例如保留了铁路的钢桁架、混凝土桥墩，甚至将部分锈蚀的铁轨作为景观元素融入设计中，让人们在休闲的同时，能够感受到纽约的工业历史记忆。

以其为核心的线性公共空间生长起来，串联翠贝卡、苏荷、西村三大片区，打破片区之间的空间壁垒，同时修复街巷空间，增设步行道、口袋公园、公共座椅等设施，提升片区的可达性与舒适度，吸引市民与游客停留、交流，激活片区的整体活力。

汉堡作为德国北部的港口城市，其“第一立面”是易北河畔的仓库城红砖建筑群，这片建筑群始建于19世纪末，是汉堡历史港口的门面。它以红砖哥特式风格为主，规模宏大、风格独特，2015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是汉堡城市形象的核心符号。而其“第二立面”，则是仓库城后方的港口新城，这片区域曾是废弃的港口与工业用地，遍布着废弃的仓库、码头设施，建筑破败、环境脏乱，与仓库城的历史风貌形成鲜明对比，是汉堡城市更新的重点区域。

汉堡对“第二立面”的更新，坚持“整体规划、新旧共生、滨水贯通、宜居优先”的核心策略，通过整体规划、分步实施，将废弃的港口工业用地改造为集办公、居住、文化、休闲于一体的现代化新城，实现了从“工业锈带”到“城市客厅”的转变。

易北爱乐音乐厅项目是汉堡港区“第二立面”与“第一立面”衔接的核心节点，其原址是一座30多米高的堡垒状仓库，建于1963年，曾用于储存茶叶、烟草、可可等货物，随着港口功能的衰退，仓库逐渐废弃。项目的核心思路是“新旧共生”——最大限度保留仓库的原始风貌，同时在其上方新建一座轻盈的玻璃建筑，形成“红砖底座+玻璃穹顶”的独特造型，实现工业遗产与现代建筑的有机融合。

在改造过程中，施工团队严格保留了仓库的红砖外墙、主体结构，甚至当年起吊货物的起重架都未作改动，确保工业遗产的原真性；新建的玻璃建筑采用曲面设计，仿佛一艘停泊在易北河畔的“巨轮”，与仓库城的红砖建筑群形成鲜明对比又和谐共生。音乐厅内部设有三个音乐厅、一个餐厅、一个酒店和一个观景平台，其中观景平台免费向公众开放，可俯瞰易北河与汉堡城市全景，成为汉堡的文化新地标，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前来参观，推动了汉堡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也成为全球工业遗产活化的标杆。

仓库城周边片区同样是“第二立面”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曾经的港口工人的聚居区，建筑老化、基础设施落后、环境脏乱，与仓库城的世界遗产风貌不相匹配。在更新过程中，汉堡市政府坚持“风貌协调”原则，对周边的老旧住宅进行修缮，采用与仓库城一致的砖红色材质，确保建筑风格与仓库城协调统一；同时，完善供水、供电、排污等基础设施，新建学校、医院等公共服务设施，改善居民的生活条件。

此外，项目引入文化、旅游业态，打造仓库城文化街区，将周边的老旧建筑改造为精品酒店、特色餐厅、旅游纪念品商店等，与仓库城的旅游资源联动，吸引游客停留，同时优化片区的交通布局，增设步行道、自行车道，限制机动车通行，打造“慢行优先”的交通环境，实现“第一立面”与“第二立面”的功能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