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龙潭丨卖书者言

不久前读到一篇文章《买书者说》，言买书当有节制，“如一味无限制地买书，则必将淹没在书的海洋中，反为书所累。”深以为然。由此想起不久前，与一网上书店主的谈话。

起因是我在网上看中一套《聊斋志异》，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会校会注会评本，精装版上下册。出售这套书的网店“老林书屋”，其店主就在上海，于是约其见面交易，既能免去邮费，又可避免邮路周折损伤书品。

是日，在通河新村地铁站出口处，见到了卖书者老林。他身形瘦削，架一副眼镜，斯文儒雅。我俩一见如故，很自然地就聊起了买书卖书的话题。老林年逾古稀，退休前是企业的政工干部，最大的爱好就是买书。家中藏书鼎盛时约莫三四千册，让本就局促的住房被占用不少，为此常招来家人的抱怨。自市区迁居宝山后，这些书更显累赘，加之子女无意继承，近年来不得不陆续清减。谈及处理藏书的遭际，他感慨良多。几家颇具知名度的旧书店，收购旧书出价甚低，一套市场售价三千元的书，收购价不过百余元。他不甘心将多年集藏以几乎变卖废纸的价格悉数散去，就在网上开了书店，不温不火地处置着剩余藏书。

一番闲谈，让我心绪难平。记得陈思和在《海上书缘》序言中说，私人藏书的瓶颈，终究是无处安放，唯有少买多读方为上策。苏州作家王稼句坐拥万卷，却从不以藏书家自居，只问自己读书是否精深，有无所得。海上旧书业前辈陈克希也常告诫，莫做藏书家，要做读书人。

总有些爱书人节衣缩食，痴心藏书，多年积藏却终被贱卖，想来令人唏嘘。岁月匆匆，人生不过数十载。与其汲汲于占有书籍，将其束之高阁，不如沉下心来专精一门，再触类旁通兼及其他。这浸润于心的学识与智慧，才是任凭岁月流转，也无人能夺走的真正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