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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智能生态产业园”的旗帜迎着风，向世人展示着这座产业园的风采。站在主楼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干净整洁、富有科技感的园区，我深呼一口气，思绪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初冬……
回忆中的回忆
2022年冬，由于工作调整，我接手了一批涉及某德置业系列执行案件。这批执行案件涉及保证合同、金融借款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租赁合同等多种纠纷，案件数量18件，涉案标的额1.5亿余元，申请执行人多而复杂，有银行、租户、建筑施工方等等，仅涉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卷宗就已堆积如山……这些，无一不在向我展示，这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埋头在如山卷宗中苦苦梳理时，我发现，某德置业名下是有土地的。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块土地占地面积302亩，仅凭拍卖所得款项就足以清偿1.5亿余元的债务。
因原承办人调离，案件由我刚刚接手，仅仅通过翻阅卷宗难以深入了解整体情况。于是我找到原承办人，希望能更进一步了解案件的相关情况，他向我讲起了他执行某德置业案件的经历。
2015年秋，由于承办了某银行申请执行某德置业的执行案件，为进一步调查某德置业名下财产，他去到某德置业名下的创业园。某德置业名下的创业园内的租户大多从事钢贸行业，那时候园区车辆来来往往，人群络绎不绝，创业园负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所欠银行的债务一定会按时清偿。然而，到了2016年，某德置业经营不善，再加上钢贸行业急转直下，某德置业涉执案件越来越多，承诺的还款日期也一拖再拖。为了进一步推进案件进程，及时保障申请执行人胜诉权益，经合议庭评议，决定对某德置业名下的这片土地进行评估拍卖。
评估的进程一度很顺利，某德置业也很配合。但是，此时一群租户、商家拿着他们手中的租赁合同找到了他，“我们还在这做生意嘞，你们法院把这卖了，我们怎么办？”“我租了好几年啊，租金都交了，拍卖会不会把我们赶走啊。”……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如果启动强制拍卖程序，对现有租户如何强制腾退是一大难题。当时也进行过评估研判，如果强制腾退，不仅会产生诸多执行费用，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实现，而且会产生很多衍生案件。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这批案子，不能启动强制拍卖程序。”原承办人表情慎重，“而且，即使拍卖了，也难以解决全部案件，某德置业可不仅仅在我们法院有涉执案件！”
原承办人的话给了我提醒，经过初步了解，某德置业外债大约有10个亿，仅仅依靠拍卖，确实难以解决全部债权。
可我仍不甘心，这么大一块土地，如果拍卖了，也能解燃眉之急啊！我决定去现场再看一看，试图对租户们再行劝说。
那片破败的土地
这是曾经热闹的园区？我站在破旧的大门前，看见墙边杂乱生长的野草，爬满爬山虎的外墙，堆放杂乱的钢材，我的心凉了几分。
“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我找到了一位靠近园区出入口的商铺老板。
“哪有什么生意，有生意他们还打啥麻将！”老板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打麻将的几个商铺老板，不耐烦地回应道。“咦，你是法院的吧。老孙、老刘你们别玩了，有法院的人来了！”或许瞥见了门口的警车，老板警惕地喊来了还在打麻将的几人。
“我跟你讲哈，虽然没啥生意，但是我们不会搬走的。”“这铺子到期还有好长时间哩，我们租金都交了，搬走了找谁要租金！”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嘴。
“我今天是来了解情况的，也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我们坐下来慢慢谈，看看怎么解决这些事情。”我安抚着他们。
从他们口中，我得知园区内还有200多户商家没有走，园区东北方的公寓还住了800多户租户，而且他们很多人不是直接从某德置业手中承租的，而是经过二房东承租的，或是从老乡手里承租的，甚至有的商铺不知道转租了几手。让他们现在去找人退租金，他们也不知道找谁了。
“你们说的情况，我现在了解，我们法院也在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定会有合适的方法的！”我向园区租户们解释道。
曙光下的联动
案件如果一直推进不下去，不仅难以实现申请执行人的胜诉权益，而且，土地荒废对于区域经济发展也是损失，更遑论园区内仍抱有期待的租户。每当我想到商铺老板无助的眼神，我本已贮满焦急的心头，又增添了几许愁绪。
正当我在办公室里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执行团队中的法官助理政勇说起了与另一个团队谈论探索运用“重整式执行”工作机制盘活资源的事情。
他说：“金法官，我听起来，感觉‘重整式执行’蛮适合我们这个案子的。”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思路。
“重整式执行”工作机制，是依托综合治理“执行难”大格局，通过司法引导，对不能支付到期债务陷入财务困难而又有再生希望的企业，进行生产经营整顿和债权债务清理，助力被执行企业涅槃重生，维护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稳定大局。这是我们执行局探索“府院联动、内外协同”的一项工作机制。
我把这个想法和局领导进行了沟通，局领导十分支持，并联系了属地镇政府。镇政府相关负责人也表示，某德置业那片脏乱破败的园区已经成了镇里的一块心病，镇里也在探寻解决心病的良方。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在镇政府会议室具体协商的时候，一幅地图吸引到了我。从地图上看，某德置业名下的创业园北邻徐泾，东临七宝，南靠G60科创走廊，位于大虹桥辐射区，地理位置优越，而且产业园东西长达550米，南北宽达410米，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宽阔的土地面积，极大可能吸引到新的投资方，十分符合“重整式执行”的前提条件。而只要新的投资到位，无论是解决债务，还是重建园区，一切自然迎刃而解。我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与镇政府相关负责人作了交流，经过交流讨论，最终我们决定“引凤涅槃”。
图片源自网络
回到局里后，我就“引凤”与“重整式执行”的想法与涉某德置业案件诸多申请执行人一一沟通。
“金法官，我们听了您的想法，感觉这个想法确实有可操作性，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债权确实能够得到实现，我们对此没什么意见！”争取到申请执行人的同意后，我又约谈了被执行人，准备采取“放水养鱼”的方式，暂缓对某德置业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给予其“招商引资”的时间，寻求有意向处理被执行人债务的公司。
“既然法院和申请执行人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我们公司股东已经开始对外寻求新的投资来盘活这片园区了。”被执行人表示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顺利，一个新的僵局出现了。正当我在筹划“重整式执行”后续工作时，某德置业负责人突然联系了我：“金法官，我们实在是找不来新的投资了，联系了很多投资方，当他们看到我们这么多的债务时，就望而却步了，我们实在是找不到新的投资方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一紧，难道这就“出师未捷”了么？
“债转股”后的“重生”
一个负债累累的园区，怎么能引来“凤凰”？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申请执行人联系我，称他们的债权转让了。这时，我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一则“债转股”的新闻，所谓“债转股”，是将债权人以其依法享有的对债务人企业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虽然“债转股”在执行程序中很少出现，但是按照现在执行情况来看，外面的“凤凰”不愿意来，债权人不也是“凤凰”么？“债转股”说不定就是最优解。
我立刻联系新债权人，就“债转股”一事进行了沟通，“金法官，我们收购某德置业的债权，也确实是看中了这块土地，我们对于您刚刚说的方案十分感兴趣，也非常愿意配合。”
随即，我联系了某德置业，组织双方进行沟通协商。
“金法官，我们也是愿意配合法院执行的，但是就这么让我们将股权转让出去，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啊。”某德置业的原股东不甘心就这样转让股权，回答时有些不情愿。
“金法官，虽然我们也想入驻这片园区，但是对于园区的经营规划，我们是一窍不通啊，而且对方也不愿意配合，那您看，还继续谈么？”新债权人也提出了他们的想法。
“谈！怎么不能谈！我来想办法！”我看出来，其实双方不是没有继续谈的意愿，只是想争取一些利益罢了。
在了解到新的债权人没有园区管理规划经验后，我马上联系了镇政府，“我们来对新的债权人提供业务指导，辅助其规划新园区建设，最大化实现产业园区的资产价值和运营价值。”镇政府十分愿意提供指导帮助。
园区规划的问题解决了，我再一次组织协调，“金法官，新的规划让我更加看到了这片园区的潜力，也让我感受到了你们对于我们民营企业的帮助，我们也会表达我们的诚意。”最终，新的债权人同意免除原股东的部分债务，原股东配合新的债权人完成股权变更过户。
看着双方在“债转股”协议上落款签字，我仿佛看见了一只“凤凰”落在了这块土地上。
此时，距离“凤凰栖梧桐”仅差一步，就是如何“腾笼换鸟”，将原来一棵“枯木”变成一株新生的“梧桐”。与之前的腾退工作不同的是，新的债权人为园区带来了新的投资，让腾退工作顺利平稳开展。
最终，在府院联动协调下，园区内商户、租户在拿到补偿后陆续搬离，我也实现了对园区内商户、租户的许诺，新的债权人按照新的规划蓝图开始了园区新建设。
这一次，我再次来到了园区，正是为了做送法进企业的普法活动。
“金法官，走，我带你参观参观！”新债权人的一声喊，让我回归了现实。“好啊，那批案件解决后，我还没来过呢，这不‘松法进五大’选择了在这里，我正好过来好好参观参观！”
说笑间，我坐上了参观车，驶向了园区。斜阳映照着河水，在呼啸而过的风中，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凤鸣”。
主审法官
金 贤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浦南人民法庭庭长
本期作者
王晨旭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五级法官助理
来源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文字：王晨旭、董佳艺
漫画：沈欢
责任编辑：张巧雨
编辑：孙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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