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第39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参演剧目上海芭蕾舞团原创芭蕾《大地之光》上演于国际舞蹈中心大剧场。本台节目由上、下两个半场呈现的四个原创芭蕾作品组成，展现了上海芭蕾舞团近年来在引进编导打造剧目的同时，致力于自主创作而结出的累累硕果；整场演出以下半场的独幕芭蕾《大地之光》命名，以追光的主题彰显出年青一代艺术家追求理想的精神和决心。
上半场包括《触不可及》《浮生一梦》和《闪动的瞬间》三部作品。前两部由上海芭蕾舞团副团长、首席演员吴虎生创作，2020年5月首演。两部作品在构思上都寓意现实中或黑暗或沉重的“此岸”和理想中或光明或梦幻的“彼岸”的两面性，形成情绪彩色的对比和虚实相间的格调；语言上亦都以古典芭蕾动作程式和编排方式为基础，融入了一些现代舞的动态元素，构成芭蕾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触不可及》是一个类似于“正-反-合”的三段体结构，前两段分别以蓝、橙色调和体现出忧郁、活力情绪的音乐基调作为两对男女双人舞的背景。在第三段的紫色情境中两股力量交织并融合为四人舞，结尾以四人接力，同一动作连续复现的处理，颇有意味地显现出“灵魂深处那一股足够坚定、向往美好的力量”。
而《浮生一梦》则是芭蕾与昆曲的碰撞，舞蹈中穿插着“杜丽娘”装扮的昆曲表演唱，其创意一则使芭蕾与昆曲这两种中西方古典艺术的审美效应得以叠加；二则也借由《游园惊梦》的意境为作品的主旨表达晕染梦幻的氛围。且由于昆曲的加入，舞蹈编排也创造性地融入了中国古典舞元素，包括手臂、手腕、胸腰在内的圆、曲运动线条改变了古典芭蕾上身动作僵直、单一的形态，为舞蹈增加了流动感和柔美、含蓄的东方美，使其中的一段女子群舞编排颇具韵味和美感。实际上，作为由演员向编导转型的吴虎生，我们可以发现，其编创是个人艺术经历和心理气质的综合表现，就现阶段而言，是在古典芭蕾的基础上融合包括现代舞在内的艺术元素，并以编创具有浪漫风格的抒情舞蹈见长。
相比于上述两部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芭蕾作品，由上海芭蕾舞团编导陈琪编创的《闪动的瞬间》则可以看作是一部现代芭蕾。作品整体表现出现代舞在身体、空间、动律等方面的创作理念，在编排上消解了芭蕾的动作程式而更自由化，丰富了动作的空间面向而更立体化，动律也更加灵活多变，从动作形式上看颇有艺术趣味。
下半场45分钟的《大地之光》延续了吴虎生的编创风格，而且还可以将这部作品看作是《触不可及》的升级版；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编导的成长，看到了作品对主题的升华。该作品创作于2022年，选用了贝多芬和德彪西的同名乐曲《月光》为音乐背景，以德彪西印象派钢琴曲对月光优美诗意的描摹象征“光明”，以贝多芬乐曲中激动的急板象征“黑暗”。主题抽象化、人物符号化的象征性叙事是这部作品的艺术特点，其中设置了守夜人、光、逐光者三个主要角色分别象征了“黑暗”“光明”“人的意志”，并辅以女子、男子群舞予以对比性的氛围渲染。结构上除了序“初生”和尾声“回响”之外，中间由“黑夜”“大地”“光域”“种子”“根茎”五个主体部分组成。与《触不可及》的三段体相比，《大地之光》的表现内容与表现形式都更为丰富，独舞、双人舞、三人舞、群舞呈现出错落有致的舞台调度；临近尾声处的主题呈现也有了不同的处理方式，逐光者在明与暗的交织与纠缠中，猛然挥下双手，然后转身坚定而沉缓地在一片寂静中走向舞台后方发出的光束。这让我想到一句话：“假如世界没有光，就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之所以说《大地之光》的主题意蕴上了一个层级，在于“触不可及”是一种对光明与美好的渴望与向往，而“大地之光”则去掉了逐光者心中的彷徨与不确定，将对光的渴求化为心中有光的自我内在力量，从而照亮自我也照亮他人。透过作品应该能看出编导对人生的理解和思考也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说《触不可及》的编排显得比较青涩，那么《大地之光》的编舞则体现出了一定的成熟与自如。在独舞中，编导运用主导动机塑造形象；在群舞中，配合音乐的情绪与结构，编导采用了动机、重复、模进、复调的手法体现出交响编舞的一些特征，由此，形成了较为丰满的舞蹈织体，加强了视觉审美效果和主题意蕴表达。
吴虎生自2017年涉足编舞领域以来，孜孜不倦上下求索，我们很欣喜地看到他通过一部部作品，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走于编创之路。与此同时，正如成为一名成功的演员需要艰辛的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编导同样需要岁月的磨砺。
如果说对《大地之光》有什么建议的话，笔者认为：一、主要人物形象可以更加鲜明，特别是“守夜人”的形象可以更加有力，建议抓住主导动机，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合理的动作发展。二、编舞可以更为丰富，有更多编舞技法的支撑。我们看到编导能够在一定主题下对芭蕾语汇进行恰切的运用，也看到编导注重舞蹈动作与作品主题的能指与所指的关联表达，能够让观者体会到舞蹈动作背后的意涵。建议从动作思维出发，注重动作的具象，也更注重动作的意象。三、主题表达、情感表达可更为充分。
正如《大地之光》之名，上海芭蕾舞团在“上海之春”的“青春”演出，让我们仿佛看到了上海芭蕾原创的曙光。路漫漫其修远兮，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愿上芭的青年艺术家们能够如《大地之光》所讲述的“生于混沌之境的逐光者为改善境遇、点亮世界而追逐光、播种光、最终成为光”一样，以逐光者不畏艰难的脚步奋力前行，迎来上海芭蕾自主原创“百花齐放”的春天。
作者 | 张莉（博士，上海市舞蹈家协会理事，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文编 | 王虹
美编 | 甄诸
摄影 | 唐淳、张静
部分图片由上海芭蕾舞团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