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文宝
有一个人,叫殷开龙,拥有一片绿色的原野。他一个人包种了二百亩田地,种着一眼看不到边的水稻、小麦、玉米,在自动化调节温度的大棚里,栽着一架架火龙果,在一畦畦地里种着火焰蔘、茼蒿、萝卜、辣椒、西红柿、油菜,在没有污染的池塘里养着成群结队的鱼虾。他给自己的生态园起名叫“绿色原野”。

一
殷开龙是我几十年的文友,他包种的二百亩田地不算多,但当看到他这些年所吃的那些辛苦、操的那些心思,我内心还是经不住感情浪潮的猛烈冲击。他67岁,从江苏连云港供电公司海州分公司总经理岗位退下来,这样不甘寂寞、自寻苦吃,图的什么,真的值得吗?
爱读书的殷开龙内心有清纯的风。他退休了,背着一个小书包,怡然自得,到北京拜师学书法,挥毫劲挺,一学就是两个年头。闲暇时,他在京城到处走走看看。他看到这个世界变化太大,高楼大厦越盖越高,大小轿车豪华得一辆赛过一辆;他看到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健康有机的食物是不是能够带给现代人更多“疗愈”?
殷开龙放下毛笔,掉头就回到了连云港。
殷开龙看上市区附近宁海镇武圩村的一片土地,看中了,就决绝地拿出积蓄,承包下二百亩,一包就是二十年。有的人以为殷开龙承包田地,是一时心血来潮,玩上一把后,幡然醒悟,就会老老实实回到市区家中。

殷开龙的朋友圈
谁想到,殷开龙到了武圩就是扎根,把土地当成了家。他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扎根就是六年,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农”。
“绿色原野”吸引了城区不少人,殷开龙的各路“神仙”朋友纷至沓来。看他投资几百万建造的两个全自动化大棚,看生态绿色风景,品尝有机玉米、红薯、毛豆、西红柿、桃子,他们吃了,还要带着土特产回城里。
不管来了什么人,殷开龙不是陪着进屋喝茶、谈天说地,而是带到“广阔天地”里,边走、边看、边聊。殷开龙的一切情致都在“绿色原野”,有了“绿色原野”,他就有了生命的生机勃勃,有了生命五颜六色的芬芳。
二
去年夏天,我又来看殷开龙。
“绿色原野”离市区很近,十七八里路,坐上车子似乎一阵风时间就到了。
八九点钟时,天已经很热了。殷开龙不在家里,应该是下地了。太阳像个火盆扣在天上,晒得我头上像冒油,汗水涔涔。我不顾天热,去地里找殷开龙。
我像是第一次来“绿色原野”,看着笔直的主干道、宽广的庄稼地、庞大的大棚、交错的河沟,觉得依然很清新、很耐看,总是看不够。
看了“绿色原野”,就晓得了殷开龙的眼光厉害。看看,南端的乡镇公路和一条“丰收河”紧贴着“绿色原野”笔直流过去;北端的烧香河,是一条大河,河水奔流,訇然作响;再远一点处,是青葱的凤凰山,连绵起伏,气势夺人。山水之间,一方土地,尽得大自然的滋润,不是聚宝盆,胜似聚宝盆,无愧是“绿色原野”。

殷开龙把自己的“七亩三分地”像打扮新娘一般用心收拾,远远看去,宛如一格一格的棋盘,地是地、路是路、渠是渠,地与地相连,水与水相通,井井有条,整齐划一。“绿色原野”的地边地角都是宝,没有一点浪费的地方,见缝插针,种着柿子树、红薯、萝卜、火焰蔘、无花果、桃树等等。他像一个农业专家,又如一个画家,用彩笔把生态园描绘成五彩斑斓的锦绣画卷,美丽极了!
殷开龙觉得种地很轻松,一个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农活,驾驶拖拉机、使用冻干机、开着自动三轮车、驾驭一套自动化碾米设备,能驱杂草、脱壳、碾米、抛光、分离、色选、包装,管理修理电器设备、开闸放水、平整土地。
我们这座三线城市,很难找到像殷开龙这样实干的文人。他敢想敢干,吃苦耐劳,拿着命运赌明天的输赢。逢上了一连多天的大暴雨,大棚里进了水,他带着人不分白天黑夜开着抽水机朝外排水;地里旱了,守在地里抗旱……汗水在他后背结了一层层盐屑,他没有觉得这是苦,看着柳梢上蹦跳欢快的鸟雀,听着沟渠里欢快的流水声,种着水稻、小麦、青菜、果树,他找到了快乐,找到了爱心,收获了一种健康的生活,内心舒缓地透过一口气。他的生命苏醒来了,感受到了微弱的生命来到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殷开龙的朋友圈
三
我几次看“绿色原野”,虽然季节不同,可看到的风景几乎是一致的。“绿色原野”像殷开龙其人,似乎就没有冬天,只有春天、夏天和秋天,有的永远是朝气、活力,有的是向上的生长。
冬天,我来时,“绿色原野”的田间小路上,枯草萋萋,河沟边芦苇高立寒冬,地里的小麦却是绿油油的,大棚里温煦得像是夏天,植物竞相生长。一排排火龙果叶子又宽又长,郁郁葱葱,有的叶子中开着拳头般大小的花,通红的、淡粉色的花序轻轻垂下来,柔软飘逸。
在大棚外面,殷开龙用一头汗水迎接了我。他像一棵向日葵,追着太阳干活。
我进了大棚,里面热得喘不过气来,转眼间就出来了。
殷开龙开着自动三轮车,载着我颠簸着巡看“绿色原野”。这个“原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南跑到北、从西跑到东,没有一小时也有四十分钟,两腿绝对跑不过来。于是就有了这辆三轮车,跟随殷开龙整整六个年头,战功累累。
殷开龙开玩笑说话了,你晒得够呛了吧?
我笑笑说,我不会娇气到怕晒太阳。

眼前的原野上,大片浓浓的绿色,被炎热的太阳晒得失去了往日的生气,风平浪静,河水是平静的,稻苗是平静的,成片的玉米是平静的,平时水塘里游弋的鱼群都潜入水下凉爽去了,经常在小水沟里呱呱叫的青蛙也不叫了。
殷开龙把车子开到了肥料加工场,让我躲进了一处阴凉地里小憩。这个肥料加工场,看了,几乎空空荡荡,像个垃圾堆,堆放着成堆的柴枝、麦秸、牛粪、鸡蛋壳,空气里闻着都是浓烈的牛粪的臭味,还有柴枝、麦秸腐烂的霉气味。
殷开龙找出一顶花俏的尖顶斗笠,戴到头上,在阳光下收拾柴枝。他的脸上、脖子、手上被晒得黝黑,他穿着沾着泥土的布衫,胸脯被晒得像煮熟的彤蟹,通红一片……难道这是我的朋友殷开龙?难道这是经常吟哦诗句、风度翩翩的诗人?
四
殷开龙侍弄田地如同服侍婴儿,他吃的是“草”,让土地喝的是“奶”。他夜不能寐,想着盐城一家养羊场,有六万只羊,能产生多少肥料,什么时候能运来,火焰蔘就用上了羊粪有机肥,长得叶肥根壮,结出又大又多的果实,还能疏松土地,不让土地板结。
他费心了,把柴枝粉碎了,如树叶呀、秸秆呀、畜禽粪便呀,都收集起来,当作有机肥原料来一起混拌发酵;他把鸡蛋壳收集起来,洗干净,晾晒干后,磨成粉,拌到土里,成了固体肥料;他还把鸡蛋壳洗干净,晒干后,碾成粉末,倒入塑料瓶里,加上清水发酵,做出有机液肥。这个有心的人,爱土地爱到了心底,如同一个诗人说的一样,假如他是一只鸟,他也用嘶哑的喉咙歌唱土地。

殷开龙的朋友圈
撒什么肥料,长什么庄稼,开什么花儿。殷开龙的田地松软肥沃,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一步一个窝。他的田地不像别人的田地,年年用化肥,田地板结了,不那么透气了,也不那么可人听话了,长出的庄稼品质差强人意,甚至于吃出了毛病。
殷开龙的田地肥了,庄稼长得好,麦地绿浪滚滚,稻田金波荡漾,瓜果挂满枝头……
殷开龙吃着自己种的粮食、蔬菜水果,没有残留的农药,原汁原味;他早晚到地里转一圈,呼吸地气,呼吸植物的芳香,沁人心脾,比吃任何的好药都要强健身体。殷开龙平时的伤风感冒都没有了。
“绿色原野”的“绿”不停延伸,让武圩人有了环保意识,他们说,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岁月静好,不如生活“净”好。

殷开龙的朋友圈
武圩不少人都买殷开龙的粮食和蔬果,吃他的就放心。最让人惊奇的是,有的种地人找到殷开龙,要买他地里的土。殷开龙说,哪见过卖土的,土是农民的命根子,不能卖。
买土人到了殷开龙地里,抓起一把土,攥着,像攥着黄金,不肯松手。他用鼻子闻了闻土,陶醉说,好土,多肥呀,庄稼怎能长得不好……
买土的人刚走,殷开龙给他免费送去了肥料。他发自内心地疼爱每一寸土地……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