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文化 > 朝花时文 > 文章详情
麦田守望者
分享至:
 (3)
 (0)
 收藏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牛斌 2019-07-05 07:52
摘要:加油,想我!

那一年我18,她15。

 

时间的残忍之处就是总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回忆之中。那年的夏天,家里的大人们割了麦子之后,晚上怕有人偷,就每家派一个睡在麦场上当麦田守望者。多数是屁大的孩子,长长的一排睡在一起,我和她就是其中的两个。

 

一条席子一条毯子,没有枕头,就去麦秸垛抓上一把干净的麦秸垫在席子下,防潮又舒适。我和她岁数最大,但纯洁和年龄无关,她总是紧紧地挨着我睡,我们一起看星星,一起说不着边际的话,一起相互鼓励,一起静观远方,一起互道晚安,又一起从黎明的露水中醒来。

 

她有六个姐姐,一个弟弟,自小被抛弃了,被我邻居的亲戚捡回来养大。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到邻居家来探亲。

 

那时候,我们或都有了这样一份朦胧的情谊,我清晰地记得她被接走时,是一边含着泪一边向我挥手。而在我去部队之后,她还在村口的那根电线杆上写了一句话:加油,想我!

 

这是我们某一个晚上在星星和黎明中的约定。我从部队回来探亲,早已没有她的踪迹,但那些字还在——我在部队和她互通信件两年,我认得她的字。

 

或者人生本来就是走走停停,如果你想见一个人,按照如今的想法,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的。但在当时,我们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牵过手,那种原地不动的等待,对彼此来说,已成一种渐行渐远。

 

听说她后来去了南京,但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就像那些当时一起睡在麦场上的孩子一样,如今早已各自娶妻、嫁人、生子,天南海北,彼此之间也都没了多少消息。

 

晚饭后远处的麦田里传来“轰轰”的收割机声。

 

如今的麦田已经不再需要守望者,用联合收割机割了麦子,直接装在口袋里,就被卖掉了。田头到处扯着“谁烧罚谁,烧谁罚谁”的横幅,国家因为怕有人烧麦田,规定了收割机割麦子的高度,麦秸多数直接在地里被粉碎了。于是,麦场上不再有麦子和麦秸垛,不再有麦田守望者,不再有星星,不再有我,不再有她。

 

我在漆黑的路旁遇到了曾经收养她的邻居的亲戚。话题自然是由近及远,毕竟现在的生活和过去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割线,倘若不是为了探望父母,我连近乡情怯的缘由都找不到一个。但在随口问到她的近况后,心里却又久久不能平静。

 

她在南京,卖服装,日子过得有些清苦。对象个头很矮,父母都过世了。当时她是完全抵触这门婚事的,但弟弟结婚还差18万元,而她的对象正好存有这么多钱。最后是她的生母以死相逼。她也疼爱弟弟,最终和那个男的结婚了。

 

有一个孩子,读初一了。婚后老公因为心脏病装了支架,不能激动,不能做体力活,看病花销也大。最重要的,她的生母还在一直盯着她要这个要那个。她打了两份工,邻居一直说她善良、单纯、苦。

 

可善良和单纯不是应该和幸福住在一起的吗?

 

突然间就想到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你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和你的前生有着缘分的,都要好好珍惜彼此,即便只是偶然间的相逢,也是一段缘线的端倪。

 

话题从黑暗中开始,在黑暗中结束。

 

我突然就想再去看看那根电线杆,那上面的字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又让我想起来,有那么一段时间,在我的青春里,那些字曾是我手握钢枪时内心的温柔。但这些温柔之短暂,温柔之冗长,都让我措手不及。

 

我竟然再也没有找到那根电线杆。

 

回来问母亲,母亲说,那个啊,前两年铺路的时候就起开了。

 

我想说一些祝福的话,但不知道该和谁说。人生不过如此。我们总是在一边拥有,一边失去,却免不了还是忘不了。

 

加油,想我!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伍斌 文字编辑:朱蕊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朱瓅
评论(0)
我也说两句
×
发表
最新评论
快来抢沙发吧~ 加载更多… 已显示全部内容
上海辟谣平台
上海市政府服务企业官方平台
上海对口援疆20年
上海品牌之都建设推广服务平台
举报中心
网上有害信息举报专区
关注我们
客户端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