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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多个市民体育设施被企业接管后收费:有人指责“背离公益”有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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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毛锦伟 2020-09-17 16:01
摘要:免费变收费,在广大运动爱好者中引发了不满,投诉不断。

9月以来,家住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共康雅苑小区的朱先生,不得不暂时中断他已坚持了数年的爱好——打篮球。原因在于小区附近的“康文小游园市民篮球场”自9月1日起启用了智能门禁,球友们必须扫码进出,并按使用时间支付费用,而此前这个球场一直免费向周边居民开放。朱先生说,倒不是出不起打球的钱,他质疑:公益性的市民运动场所突然由免费变收费,这合理吗?

康文小游园市民篮球场并不是改造后开始收费的唯一一个市民运动场所。仅在宝山地区,这两个月来,就至少有4个市民篮球场或已开始收费,或正在改造中。而在上海市2020年的27项实事工程中,“新建改建80片市民多功能运动场”被列为了实事项目之一。免费变收费,在广大运动爱好者中引发了不满,投诉不断。

改建后为什么要由免费变收费?这笔钱收了又作何用途?公益性的市民运动场所收费合适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球场入口出现收费闸机

今年9月6日,家住宝山区罗店镇景罗苑的张先生拨打12345市民服务热线,反映小区对面罗溪公园内的市民篮球场突然开始收费,且收得还不便宜,每小时5元。他不理解:社会公共资源怎么突然就改了面孔?

9月13日周日,记者来到位于市一路上的罗溪公园。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社区公园,附近居民盛赞它小而幽静、景色宜人,市民篮球场位于公园内西南角。周日上午公园里人并不多,记者入园后顺着指引,直奔篮球场。隔着周围的林子,篮球击打地面的嘭嘭声已远远传来。但顺着小路绕到入口处,一个形似上海老公房小区门口常见的人行旋转门一样的设施挡住了记者。


△罗溪公园市民球场新安装的收费闸机。

这是球场新安装的收费闸机:中间的铁柱子上,二维码、摄像头、远程对话按钮、指示灯从下到上排列。旋转门一侧的泡沫展板上,写明了“用法”。即需要微信扫描二维码打开小程序,注册绑定后点击入场,需要先向账户内预充一笔押金,随后才能显示进出码,再扫码才能开启旋转门。用法下方标明了收费明细:上午7时至10时免费,上午10时至下午7时每小时收费5元。记者尝试操作,注册后小程序提示要预充16元押金,充值后在摄像头前出示小程序内的二维码,旋转门上方的指示灯箭头亮起,提醒记者可以有5秒的时间推门进入球场。


△旋转门一侧的泡沫展板上,写明了扫码入场的方法和收费标准。

和旋转门一同出现的,还有名为“九回”的一家企业标识,张贴得随处可见。“罗溪公园市民篮球场”的名称一侧,“九回共享运动场”的名字注在一旁;篮球场的围网上、篮筐篮板上、篮筐柱子的软包上,都有“九回”的名称和标志。


△“罗溪公园市民篮球场”的名称一侧,“九回共享运动场”的名字注在一旁。

正午时分有些晒。记者进入球场,球场内只有两人在打球。他们告诉记者,收费的闸机和标识,是一周多前出现的,闸机正是“九回”安装的;扫码出现的小程序,也名为“九回共享运动场”。因此他们判断,使用球场的钱是“九回”收取的。


“光收费却没服务”惹争议

篮球爱好者朱先生也是对市民篮球场突然收费的投诉者之一。他告诉记者,宝山区庙行镇共康雅苑小区周边,共有3个免费的市民篮球场,分别是位于花园宅路东侧尽头的庙行镇市民球场、位于共和公园内的市民篮球场,以及位于康文路场北路口的康文小游园市民篮球场。这三者中,康文小游园篮球场因为开放至晚上9时,而备受上班族欢迎。球友们还组建了一个近30人的微信群,用于日常约球。但不久前,共和公园市民篮球场率先安装了闸机收费。9月初,康文小游园市民篮球场也开始收费,其中朱先生常去的晚上6时至9时夜间时段,收费为每小时8元。

“收费不便宜”是篮球爱好者们的第一感觉。朱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通常下了班就直接前往球场打球,打至晚上9时关门,3个小时要收费24元。但附近另一家“洛克公园”室内篮球场也不过16元一小时,且40元封顶可以打一天。朱先生认为,室内篮球场提供了更好的灯光,遮风避雨的环境,更好的地面和篮板。相比之下,室外球场的收费就显得不太划算了。一直在罗溪公园打球的小陈也认为,他经常周末下午3时左右开始打球,打到7时左右结束吃饭。按照现在的收费标准,算下来需要20元。而不远处月罗公路上的室内篮球馆“羿翔体育篮球公园”,只需要15元就能入场随便打。


△免费变收费后,前往罗溪公园市民球场打球的人数锐减。周末的上午,球场内也只有两人在打球。

相比收费而言,并未带来任何打球体验上的改善则更令人诟病。朱先生称,由于建成时间较长,康文小游园市民篮球场设施并不好,篮筐是歪的,划线不标准,入夜后灯光也十分昏暗。但由于它是免费的公益球场,大家也包容了这些缺点。他认为,如今球场开始收费,这就从公益性质转变为了“市场行为”,应该要提供相应的设施和服务,但大家看到的只有收费闸机。在罗溪公园市民球场,记者也暂时没有看到除了收费闸机、配套探头、对讲系统之外的其他设施。

在12345市民服务热线,不少市民指责收费行为使“公益场馆不再公益”。市民马先生称,政府建造公益体育场馆,本意是鼓励大家锻炼健身。免费变收费,这违背了初衷。

对收费的不解已引发了过激的行为。9月13日,记者在罗溪公园市民球场看到,位于一侧的铁丝围网已被人破坏捅开,留出了可供人穿进穿出的大缺口……

△免费变收费引发部分运动市民的不满。图为罗溪公园市民篮球场铁丝围网已被人破坏。


智能化改造是为了加强管理

这些场馆市民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进行改造,并由免费改收费?

“九回共享运动场”小程序首页不断滚动着一组数据:截至今年7月23日,九回已运营了上海13个区的91个运动场馆。其中,并不仅仅只有引发投诉的市民篮球场,还包括了足球场、市民健身房、羽毛球场,以及网球场等各类市民体育设施。九回将其运营方式称之为“依托互联网+体育的创新服务模式”。而在“12345”,记者看到宝山区体育局回复市民称,相关改造为“智能化改造”。


△“九回共享运动场”小程序首页。

专业术语并不好理解。9月15日,记者来到了九回体育位于静安区汶水路上的办公处,一问究竟。九回的工作人员将记者领至一处摆满监控屏幕的房间,展示了改造给上述场馆带来的变化:加设门禁后,市民通过扫码入场,实现了实名制管理;通过架设在球场内的监控,九回体育的工作人员可以远程监控记录球场上发生的一切;通过后台按钮,工作人员可以远程开启或关闭球场的闸机、灯光,并通过架设在闸机和球场上的对讲系统对球场内进行广播……


△九回体育的后台监控系统,通过这套系统,九回实现了对体育场馆的远程管理。

申城不少市民体育场馆系由体育行政管理部门投资建设,再交由属地日常管理。如这几个公园内的市民篮球场,本该由公园负责日常管理维护。但由于管理维护需要成本,篮球场基本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存在着打架斗殴、盗窃等治安事件频发的问题,一些类似场馆甚至还曾发生过人员伤亡等意外事件。改造后,无人管理的状况得以改变,“发生手机盗窃事件随时可以查阅监控”,“夜间球场开放结束后,若有打球市民不肯离开影响周边居民休息,我们可以远程关灯,并通过广播系统督促他们离开。”而与此同时,九回接手改造后,也会负责场馆的日常保洁和小修小补,改善日常面貌。

据称,九回两年前就已开始在本市推广市民运动场馆的智能化改造。改造得到了上海市体育局的认可,并得以列入实事工程,在各区推广。宝山区正是今年运动场馆恢复开放后,全面启动了全区场馆的智能化改造。

提升管理当然是好事,那么为何改造后就要收取每小时5元或8元的费用呢?据称,以宝山区为例,九回接手场馆后,改造费用和运营成本均由企业承担,即由九回“自负盈亏”来运营,收费则是为了贴补这些费用。不过,据称场馆的改造费用不菲,按照目前的收费标准,企业并不盈利,因而市民所说的“引入商业合作”不属实。


“公益并不等于就是免费”

疫情开始后,申城原本向社会开放的学校体育场馆全部暂停对外开放,这使得公益性的体育设施愈发紧张,场馆稀缺。在这样的背景下,免费变收费自然备受关注。

9月初,宝山区罗店镇罗泾公园内的市民篮球场也开始关闭改造,并悬挂出收费标准的告示板。为了阻止收费,罗泾公园市民篮球场的100余名球友多次拨打12345市民服务热线,与宝山区体育局进行沟通。一位球友给记者发来了一段沟通记录,沟通中,宝山区体育局称球场的智能化改造属于《上海市体育设施管理办法》中规定的“增加投入或提供相关服务”这一情形,因而可以根据运营成本适当收费。但市民们认为,相关改造目的是加强日常管理,并不是直接来改善运动体验。作为公益的体育场馆,管理成本理应政府承担,不该由市民买单。看来,争论的焦点仍然在于“光收费却没服务”。

对此,上海市社区体育协会会长张祥泰认为,市民们的理解有些片面。近年来,申城为了有效增加体育设施,利用公园绿地、高架桥下空间等多处土地资源,建成了一批市民运动设施场馆。除了开放式的健身步道、骑行道等设施外,不乏类似篮球场、笼式足球场、网球场等封闭或半封闭的专用场地。这其中,除一部分由属地街道及相关协会、俱乐部管理外,大多处于无专人管理的状态。对于人员进出、秩序维护、场地安全等大都不管不顾,基本上依靠运动爱好者的自觉,由此产生的问题较多。对这些场地如何进行管理,一直悬而未决。如果由专业公司介入改造管理,适当收费,既给广大爱好运动的市民提供了安全、安心、有序的运动环境,同时也解决相关场地日常管理和维修经费不足的矛盾,为何不可?从这个方面来说,运动爱好者们也是加强管理的受益者。

此外,免费的场地也往往人满为患,并产生由被一批熟客“垄断”的现象,难以让更多人分享到运动资源。位于徐家汇公园内的篮球场尽管也已由九回接手改造运营,但徐汇区补贴了全部运营费用,使得球场得以继续免费开放。9月16日晚,阴雨几天后难得雨歇,记者在球场看到8个篮板前“挤”满了篮球爱好者,且不断有下班后赶过来的人扫码入场。记者留意每个篮板前的队伍似乎都是相熟的,新人要想加入有一定难度。而适当收费,也可以对运动者进行调控,让更多的市民享用到体育设施。


△9月16日晚,阴雨几天后难得雨歇,徐家汇公园内的篮球场不断有下班后赶过来的人扫码入场。


△免费开放的徐家汇篮球场内往往人满为患。

人人都喜欢享用免费的午餐,在许多人眼里,建于公园、绿地等公共场所内的体育设施,不同于专业体育场馆,就该让老百姓免费使用。但公益体育设施有无专门机构或人员管理,用什么样的方式管理,尤其是收费与否,效果截然不同。因而,“公益的就该免费”的观念需要改变。但张祥泰也指出,是否坚持公益性定位,一来要看交由第三方运营后是否仍由政府主导,必要的投入和对于运动场所运营的监管仍不可或缺;二来在收费上应体现对特定群体免费与相比市场价较低的收费相结合,并结合地段、人群消费能力等综合因素来考虑。应以保证老百姓的运动需求为运营目的,完全交由企业“自负盈亏”运营不合适。宝山这几个投诉较多的球场怎样的收费才合适,建议体育管理部门多方调研,合理定价。


△图为已改造运营两年的静安区沪太支路市民球场。

9月15日,记者在已由九回改造运营两年的静安区沪太支路市民球场看到,球场内干干净净,四周绿植环绕,灯光、篮网等设施完备……一直在这里打球的篮球爱好者小罗告诉记者,这个球场也曾经历了免费到收费的过程。他感觉,收费后环境明显好了、设施坏了马上有人修缮、球场也没有以前那么拥挤了。他说:“一开始不理解很正常,后面都会慢慢接受的。”

题图:篮球场的围网上、篮筐篮板上、篮筐柱子的软包上都有着九回的名称和标志。

栏目主编:毛锦伟 文字编辑:毛锦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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