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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记忆】颜福庆与上医的故事:人生意义何在乎?为人群灭除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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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沈轶伦 2020-02-28 18:31
摘要:   颜福庆创办的上医的校歌,由黄炎培作词。数代学生都曾唱着这首歌走上从医之路: “人生意义何在乎?为人群服务。服务价值何在乎?为人群灭除病苦。可喜!可喜!病日新兮医亦日进。可惧!可惧!医日新兮病亦日进……勖哉诸君!利何有?功何有?其有此亚东几千万人托命之场。”

1910年11月初,哈尔滨报告了第一例鼠疫病例,震惊世界的东北鼠疫开始为世人知晓。为阻止鼠疫沿着京汉铁路向南蔓延,1911年春,两湖总督向长沙雅礼医院紧急求助,请求征调一名医生到湖北指导防疫。

这位被征调的医生是上海人,时年29岁。他当机立断地在京汉铁路成立卫生服务部,给服务部每个成员注射鼠疫疫苗,同时组织发动起社会各界,包括使用防鼠警察、奖励民间捕鼠者、在京汉铁路沿线各主要车站设立监视员、在黄河以北各主要公路沿途城镇及黄河以南的手推车道和人力车道设立巡警……经过他临危不惧的协调,华中地区这场全民参与的防疫战完成了。湖北防疫公所奖励给这位医生一枚奖牌。

这位医生,就是湘雅医学专门学校(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前身)、湖南仁术医院(今湖南省人民医院前身)、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医学院(1932年独立为国立上海医学院,简称上医。1952年更名为上海第一医学院。1985年更名为上海医科大学。今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上海中山医院、澄衷肺病疗养院(上海市肺科医院前身)的创办者,医学教育家、公共卫生学家颜福庆。

在辗转于两湖、北京、香港等地后,颜福庆于1942年回到上海。1943年到1950年间,颜福庆居住在上海武康路40弄4号。这是一幢建于1923年的砖木结构假三层英国乡村别墅式花园住宅。屋面覆盖红色机平瓦,南北皆设置高耸的老虎窗。建筑外墙为淡黄色水泥拉毛,窗边框以隅石形红砖贴面装饰。1945年,颜福庆的长孙颜志渊出生后,就在这里度过了童年。

福尔马林里的姐姐们


1943年3月21日,和颜福庆携手40年的夫人曹秀英在武康路家中突发中风,颜福庆虽然当即在房间里施救,但曹秀英还是在当天下午去世。而就在曹秀英去世前,颜福庆的次子颜士清因为罹患骨痨刚刚告别人世。

颜福庆和家人

接连经历丧子、丧偶之痛的颜福庆悲伤之余,要求34岁的长子颜我清尽快成婚。经小女儿颜湘清牵线,这年冬天,颜我清与沪上著名留日牙医高长顺之女高舜华结婚。1944年,高舜华早产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但两个婴儿一出生就夭折了。行医多年的颜福庆此时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请医学界同仁将这对小生命精心制成标本,安放在医学院解剖教研室里供师生们学习研究。至今,在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的人体科学馆内,一进门,还能看到这一对已经成为标本的婴儿。

1945年初,再次怀孕的高舜华住院待产。一天晚上,颜福庆照例去医院看望儿媳。因为已经过了探望时间,新来的印度门卫不让他进去。颜福庆只能回家。第二天再到医院探望时,颜福庆不但没有责备门卫,反而表扬他尽忠职守,并嘉奖一双皮鞋。

颜福庆夫妇

这年2月,高舜华又一次分娩,这一次又是早产,又是一对双胞胎。这回是两个男孩。老大一出生就夭折了,颜福庆请求妇科专家将老二送进人工暖箱。孩子终于活了下来。颜福庆用“志在颜渊”的意思,为来之不易的长孙取名“颜志渊”,希望他像孔子的弟子颜渊般正直有德。


“我决定不退休了”


 1946年5月后,因战事而内迁的上海医学院分批从重庆回到上海,颜福庆在上医担任公共卫生学的教学工作。1949年,在武康路的家里,一家人迎来上海解放。

此时的颜福庆,已经67岁了。他又一次燃起工作的热情。作为当时上海医事事业董事会的总干事,他将董事会的财产全部交给政府。1949年8月下旬,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批准成立上海医学院及其教学医院临时管理委员会,颜福庆为副主任委员。他说:“新中国的教育制度和医药卫生事业,已经从为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服务转变成为人民大众服务了。看到医学教育有着极其远大的前途,给我很大的鼓励,加强了我的信心和决心。我不但决定不退休了,相反倒工作得更加勤奋了。”

在医学院内外,人们都尊称颜福庆为“颜老”。颜福庆还把正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专攻国际政治的小儿子颜瑞清叫回国内,让他改行学医,到上海市防痨协会工作。


为上医拓展校园


早在1924年2月,在南京举行的中华医学大会上,颜福庆就倡议在我国东部地区创建一流的中国医事中心。

规划图里的中山医院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有市民300余万,而医院病床不足5000张,且多为外国人在租界设立的医院。颜福庆倡议创建上海医事中心,核心计划是创建一所医学院和一家设备齐全、规模宏大的医院,培养中国人自己的医生,让普通的中国人也能就诊。1935年,颜福庆出售洛氏基金会捐赠的法租界天文台路135亩土地中的部分,在华界枫林桥换置100亩土地,用以建造医院和医学院。他的想法很简单:一家属于中国人的医院,应该完全建立在中国人的土地上。这里成为颜福庆理想中的“上海医事中心”的起点。

规划图里的中山医院

20世纪50年代初,不断增加的师生让原有的上医校园显得有些拥挤了。如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枫林路校区的中轴线东安路,在当时叫东庙桥路。东庙桥路以西,还是农田。1952年,颜福庆被华东卫生部任命为上医副院长,主管基建。他为拓展校园一直奔走,终于为上医争取到了东安路以西的土地,建成了六、七、八号三幢大楼。

1956年除夕,上医第二学生餐厅举办新年晚会,师生济济一堂。忽然,主持人宣布:新年老人来了。只见一个穿着红装,眉毛胡子都粘着棉花的老人走了过来,向师生致意,并发表了新年祝词。说完,他脱帽卸装,原来,他就是慈祥的颜老。大家一下子欢呼起来。


晚年枕下的金铃子


颜福庆对饮食不挑剔,日常吃饭桌上就是四菜一汤。最常见的菜是芹菜牛肉丝、凤尾鱼、炒蛋等几样家常菜。除此之外,颜福庆喜欢吃叉烧(要广茂香的)、涮羊肉(带颜志渊去八仙桥吃),还喜欢吃火锅(在家吃,叫暖锅)。

他也喜欢旅游,80岁时还去崂山、雁荡山、庐山旅游。晚餐后和休息天,颜福庆会打开留声机,播放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比才的《卡门》、美国电影《魂断蓝桥》插曲《友谊天长地久》等音乐,还常播放一首《船歌》,这是妻子曹秀英生前最喜欢的。

颜福庆家里先后养过一对虎皮鹦鹉、一缸热带鱼、一条黑背狼狗、一只烟灰色波斯猫。1949年后,武康路颜家还在花园里建造鸡舍鸡棚,聘请专家指导,开起了“大生养鸡场”,一度小有名气。有段时间,上医九三支社常常在颜福庆家里举行活动。议完正事后,往往会举行家庭舞会。有时男宾多于女宾,颜福庆就“惩罚”落单的男宾抱着沙发靠垫跳舞。他自己并不跳,只在边上欣赏。为了锻炼脑力,颜福庆会在外地度假消遣时打桥牌。上医教授沈克非、李家耿(原麻风病医院院长)都是他的牌友。渐渐长大的颜志渊也加入了大人的牌局。

颜志渊的印象里,这个日常在家穿旧长衫的爷爷特别宠爱他,从来没有骂过孩子一句。但孩子们看到他,总是会有天然的害怕。老人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

但老人在夜里是寂寞的。颜福庆最喜欢的是金铃子和蝈蝈。在他的枕头下,一直有一只装有金铃子的牛角小盒。老伴去世早,夜里的虫鸣声陪伴颜福庆进入梦乡。

1950年后,颜福庆搬到枫林路女儿家,和上医更近了。家里的客厅就成了颜福庆的会客厅。有时家人正在与客厅相邻的餐厅吃饭,客人来了,就把客厅和餐厅中间的帘子拉起来。一次,外国客人来找颜福庆,家人照例又拉起帘子,在帘子后吃饭。可巧这天桌上有螺蛳,众人用餐时发出“嘬嘬”的声音。外国客人不明所以,临走时实在忍不住,对颜福庆说:“你们家里人亲嘴,怎么这么长时间?”

1970年,颜福庆离开了女儿家,住到了与上医一墙之隔的肇嘉浜路687弄16号小儿子家中。11月29日早晨,隔开上医和颜福庆住所的围墙忽然坍塌了一部分,大家都去看热闹。这时,保姆过来告诉人们,老人神色不对。这天中午,颜福庆去世了。临终之前,颜福庆希望自己能把遗体捐献给上医师生用于医学解剖。

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里的颜福庆雕塑

在如今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离开老人最后的住所不远,一尊高大的颜福庆全身雕塑竖立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雕塑面对的东西向道路,被命名为“福庆路”,路的另一边,正是校史陈列馆。在馆内,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上医院歌。这首由黄炎培作词、徐希一作曲的歌这样唱道:

 

“人生意义何在乎?为人群服务。服务价值何在乎?为人群灭除病苦。可喜!可喜!病日新兮医亦日进。可惧!可惧!医日新兮病亦日进……勖哉诸君!利何有?功何有?其有此亚东几千万人托命之场。”

在献身医学60年的颜福庆的注视下,几代学生唱着这首歌,走上从医之路。


(本文参考《颜福庆传》,钱益民、颜志渊著,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颜福庆(1882-1970)上海人,字克卿,在耶鲁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第一位亚洲人,医学教育家、公共卫生学家。

颜志渊,1945年生于上海,复旦大学放射医学研究所副研究员。颜福庆长孙。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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