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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年时代,我的“不老河”与“可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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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芳芳 2019-07-06 07:38
摘要:徐州,就是一块暖玉,虽然离开那里三十年了,可是觉得永远佩戴在心窝上。

曾客居徐州十年。

 

徐州是煤都,各地都在那里建煤矿,我的父母就曾是煤矿的技术人员。煤矿所在的村庄叫坡里村,坡里村附近有条大河叫“不老河”。传说,一条白龙从天上受伤掉落在地上,附近的村民不仅不伤害它,还给他送吃的,白龙伤好后,腾空而起,原来躺的地方就变成了一条大河,永远不会干枯,所以叫做“不老河”。我们星期天经常一起去河边玩,水流丰沛,清澈见底,蓝天白云倒映水中,景色很美。

 

小时候,家里养鸭子,所以经常去不老河里摸“螺蛳”,我们称之为“螺螺”,砸碎了就是鸭子的美食。摸“螺螺”是在夏天,而且一定要起个大早,因为早晨螺蛳会在浅水处,太阳一出来,天一热,它们就躲到深水里去了。小时候睡觉沉,所以只能再三恳求妈妈:“你明天早晨一定要把我喊醒啊!”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拿着盆或者桶出发了。

 

清晨的“不老河”很安静,水边生长着很多青青的芦苇,一只只螺蛳悠闲地躺在浅水里,身后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我和妈妈飞快地捡拾着,开心极了。有时候还能从河里找到河蚌,这需要碰运气,用脚去踩,踩到像河蚌的东西,就挖出来看,当然有时候也会掏出像河蚌的小石头。有些河蚌里还有珍珠。有一次找到一个超大的河蚌,里面就有一串小珍珠,虽然不够圆润,可是已经足够我们惊喜了。

 

河面上有时候还能捡到鱼,当然是死鱼,才能漂起来。现在人一般不吃死鱼,可当时,我们矿上的人只要捡到鱼,都是毫不犹豫地拿回家腌一腌吃,小时候听过有句话叫:“臭鱼好吃,臭肉难闻。”有一家不知走了什么好运,在河里捡到一条一米长的大鱼,两个人抬回家,引得好多人去参观,“这鱼真大!”“走时了!”大家互相说着,都艳羡不已。

 

坡里村只有小学,读初中就要到十几里外的大黄山中学,那是一所被绿色农田包围的学校,因为所在的村子叫“可恋庄”,所以老百姓都叫它“可恋庄中学”。小孩子听“可恋庄”就是“可怜庄”,还编了个顺口溜:“可怜庄,真可怜,一个馍馍吃三年。”离开了那里,才知道“可恋庄”名字的魔力,果然让人恋恋不舍,留恋多年。

 

来学校就读的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民子弟,我家所在的矿区最近的中学就是这里,所以煤矿的孩子也来这儿读初中。

 

学校就在马路边上,高高的门楼正中间,写着“徐州市大黄山乡中学”,接着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种着梧桐树和法国梧桐树。树长得很茂盛,道上基本晒不到太阳,除了一小块一小块斑驳的树影,像金币一般闪着光。夏天林荫道上非常凉快,同学们喜欢在树下做游戏和上体育课。

 

我至今记得老师跟同学们说起“法国梧桐树”时,声音里的骄傲。听听,法国,肯定比中国梧桐树尊贵多了。长大后,窦蔻才知道所谓的“法国梧桐树”就是“法桐”,又叫悬铃木,根本不是什么高贵树种,某个季节还会毛絮乱飞,令人讨厌。

 

而中国的梧桐树呢,在古代地位很高,传说是凤凰住的树,“风兮归来,非梧桐不栖”,有名的古琴“绿绮”“焦尾”,就是桐木做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枝头会长出一只只小船,每个小船的边缘都长着几个小圆豆豆,就是梧桐子,梧桐子是可以吃的。

 

秋天到了,林荫道上落满了树叶。每天早晨,都有几个学生拿着大扫帚在扫林荫道。周六下午两节课后,就是大扫除时间。那时还是六天工作制,上学的、上班的都要上六天。校园里所有的落叶都要集中到一起,点火烧掉。这也是同学们最开心的时候,谁不喜欢烧火呢?树叶烧起来了,一种奇异的东西也烧起来了。小孩子喜欢玩火,年轻人也喜欢,因为小孩子和年轻人身上都有火。火更愿意接近火。年龄慢慢大了,那种火就渐渐消失了。

 

从烧过的灰烬里,能够找到喷香的梧桐子。用树枝从灰烬里拨拉出来,不顾烫手,剥开来吃。有时吃得嘴上脸上都是黑灰,大家相视而笑。真是快乐极了!

 

林荫道的尽头,并排种着两棵大树,估计有好多个年头了,树干很粗,同学们一起叫它“绒花树”。因为树上会开一种像小伞一样的粉红色绒花。绿绿的叶柄,粉嫩粉嫩的花丝,实在太美了!风一吹,小绒伞飘飘悠悠,从天而降。

 

我喜欢捡没有弄脏的“绒花伞”夹在书里,香味久久都不会散去。多年以后,窦蔻才知那树的名字叫合欢树。唯一不好的是,树上会长一种长条状的白色虫子,细细长长的,白鞋带似的挂在树枝上。第一次看到时吓了一跳,总是害怕会落到头上。

 

林荫道的西边是学校的校办工厂,据说是生产粉笔的。东边是大操场,操场上的草长得很快,每年暑假开学的第一天,学校都会通知学生带工具到操场上拔草。大家都很开心,嘻嘻哈哈地,边玩边用剪刀、镰刀、废旧锅铲等工具把草拔下来,用大筐抬到垃圾池里倒掉。

 

操场边上还长着一种像星星样的小蓝花,小小的,四个瓣,每个瓣上能看到细细的花纹,非常精致。这种花还有一种奇怪的好处,就是捏住花瓣轻轻一提,整朵小花就从花托上脱落下来,夹在笔记本里星星点点的很漂亮。长大以后,才知道被自己叫了很多年的“星星花”有个洋气的名字——“波斯婆婆纳”!原产西亚至伊朗,是外来物种。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水池,里面垒着假山。夏天,同学们喜欢到水池里蹚水玩,一下课,水池里都是人,假山上还爬着几个。很奇怪,从来没有老师来制止过。水池的西边是一排瓦房,是初一年级。东边是一座三层的楼房,初二初三学生上课的地方。瓦房后面是食堂,食堂后面是男生宿舍。楼房后面是教职工宿舍和女生宿舍。

 

看看,二十多年过去,大黄山中学就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变过。转学后曾无数次梦回校园,昔日的老师和同学也成为梦中的主角,夜夜出演。

 

我出生在徐州,但一直被认为是异乡人,因为煤矿是盱眙人开的,当地人称我们为“蛮子”。总是在离开哪里,才觉得哪里是故乡。城市就是一块冰冷的玉石,在身上戴得久了,才会有温度,那和你身体一样的温度。

 

徐州,就是一块暖玉,虽然离开那里三十年了,可是觉得永远佩戴在心窝上。人养玉十年,玉养人一生。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伍斌 文字编辑:朱蕊 题图来源:IC photo 图片编辑:曹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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