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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下党员回忆:“孤岛时期”我们是怎样送出情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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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王坚忍 陈献珠 2019-04-15 07:50
摘要:那位女售票员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若无其事,脆生生地叫道,买票买票啊。一无所获的日伪军警悻悻然下车后。  

几年前,我们采访过上海水产局离休干部,1940年入党的薛蔚芳老人,她生于1919年,当时已经93岁了。但她记忆清晰,向我们讲述了在上海孤岛时期,我地下党情报员与日伪斗智斗勇的惊险故事——

 

1939年,我最先租住的石库门亭子间,是在法租界的劳勃生路(今顺昌路)。这个亭子间,8平方米,朝北,位于一楼楼梯至二楼楼梯的拐弯处,也就是在一楼与二楼的半中间,亭子间下头是灶披间(多家合用的厨房),上头是晒台。夏天上面烈日暴晒,下面煤球炉子热气腾腾,人像蹲在蒸笼里;冬天北风凛冽,玻璃窗外结着一层冰霜,晚上睡在床上,棉被不挡寒,经常半夜被冻醒。抗战开始后,上海沦为“孤岛”,被日寇占领的南市、闸北等华界难民纷纷涌入租界。房东乘机对我提出加房租。我一个穷学生,哪来多余的钱呢,只有搬家了。

 

1940年,我搬家后,又在公共租界里,苏州河畔的新闸路与泥城桥相交处,租了一间石库门亭子间。这个亭子间的条件之劣,与顺昌路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生活再艰苦,我也能忍受。我租下房不久,由于这个亭子间位于弄堂深处,人烟稠密之地,交通便捷和易于隐蔽,地下党在此设立了一个地下交通站。我作为交通员,主要任务一是接送一批又一批的爱国青年奔赴苏北新四军抗日根据地;二是地下党负责人在这里开会议时望风;三是各种情报的接送和转发。

 

会议一般安排在夜晚。趁夜色的掩护,同志们先后来到亭子间,我则站在弄堂口昏黄的路灯下守望。每当夜深人静,回望我那间朝北的小亭子间里,一灯如豆,但在我眼中,却是一颗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霎时间,狭窄的弄堂口变得宽广起来,眼前一片光明。

 

每逢有情报从我所在的亭子间转送出去,我就站在窗口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我心里默念着,亲爱的同志,一路上风波险恶,小心再小心,顺利完成任务。

 

当时,日本人在南市、闸北等华界驻军,持“中立态度”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仍为英美和法国管控。为捕捉租界里的抗日志士,日伪想出了一条毒计,即“抄靶子”——他们在租界的交通要道搞突然袭击,拉起一道长长的铁丝网,中间留一个小口子,铁丝网外,几个日本宪兵端着插上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身后为“汪汪”乱吠的高大的狼狗,汪伪军警分成两排,只有一个人的出口,对每一个过路行人进行搜身后,才可放行。而公共租界(英美)、法国租界当局,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可奈何。

青年时期的薛蔚芳

一次,我们的一位女同志骑自行车送党内机密文件,稍远处就看到了前面路口拦起的铁丝网。此时她进退两难。就在她骑车行进的马路上街沿两侧,密布汪伪特务,他们装扮着卖香烟的、卖报纸的、卖大饼油条的等等,边吆喝,边溜眼观察行人。如果你神色慌张,或者调头往后走,特务马上一拥而上抓住你,两个特务挟持着你上黄包车,早就停在路边的黄包车车夫也是特务伪装的,当即拉着车一路飞奔,把你送到极斯菲尔路(今万航渡路)76号汪伪特务机关魔窟。

 

危难关头,女同志抬头看到前面右侧有一修车行,她急中生智,故意拉下车链条,装着掉链子了,扛起车走几步后转进修车行,巧妙地躲过了“抄靶子”。

 

当时的24路无轨电车,从西康路大字自鸣钟开往老西门,行驶过公共租界与法租界时,以爱多利亚(今延安中路)为界,北面为公共租界,南面为法租界,故24路电车由英商电车公司和法商电车公司分管,“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当电车由北朝南,即将驰近延安中路时,没有站头,但英商电车公司的售票员随即在附近的陕西北路下车,24路继续开过去,至延安路南头,法商电车公司的售票员上车。

 

某次,我们一位同志送党内文件至另一个交通站,步行到陕西北路将至延安路时,发现延安路口正在架着铁丝网。恰巧一部24路电车停下来,他灵机一动,趁英商售票员下车,车门尚未关上时的一刹那,飞一般闪进车厢。随车驶过延安路,利用规则,逃过一劫。

 

“抄靶子”有时也会抄到电车上来。这一次,一辆正在行驶中的24路电车,突然被几个全副武装的日伪军警拦下,喝令开门后,如虎似狼般地一拥而上。他们在乘客中挤来挤去,对他们认为可疑的乘客,叫他举起双手,上上下下搜身。这节车厢上有我们的一位同志,组织上交给他一把小手枪,要他送到指定地点,小手枪藏在一盒小巧玲珑的糖果铁盒里。怎么办?此时,英商公司雇佣的中国年轻的女售票员正穿过人群叫乘客买票,一个念头犹如电光石火掠过他的脑海,等售票员来到他身边,他当即顺手将糖果盒塞进女售票员装票款的帆布背包里。那位女售票员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若无其事,脆生生地叫道,买票买票啊。一无所获的日伪军警悻悻然下车后。我们的同志走到女售票专座前,取回了糖果盒。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但意思很明确的,抗日,是我们中国人的共同意愿。

 

仿佛心有灵犀,每当我的战友过封锁线时,我总为他们捏一把汗。直到得知他们安然的消息,才放下心来。战友心连心啊。同时我也为我们的战友自豪,凭着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热爱,对日伪的仇恨,机智勇敢地闯龙潭虎穴,化险为夷,不辱使命,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

 

(本文编辑朱蕊   图片由作者提供   )

题图为:薛蔚芳(左)与战友在沪西工厂楼顶喜迎上海解放

栏目主编:伍斌 文字编辑: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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