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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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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林筱瑾 2019-01-07 07:10
摘要:当陈皮水饺、陈皮西米粽最后上桌时,一席饱腹的南北食客无不雀跃。

表妹克西身在太平洋彼岸20多年,每年回国省亲加旅游,走过的地方之多让我这国内土生土长的人也自叹弗如。十月底港珠澳大桥刚通车,她和朋友一行就迫不及待地要飞来体验最新的珠三角港澳之旅,并且邀我这个学建筑设计的表姐同行。美意不可辜负,无奈年底假期余额不足,只能周末启程追赶她们下半程珠三角的足迹。

  

看着行程单上景点新会陈皮村,我心中暗自欢喜。中年随着各种忙碌,对蜜饯的兴趣越来越淡,但是陈皮可以除外。旅行背包和手提袋里会常备那款九制陈皮,黑色的包装上印着几颗水灵灵的橘子,衬着白底黑字的楷书,一望便令寡淡的舌尖瞬间有被滋润的感觉,三两片置于水杯中,陈香馥郁颇解中年油腻。比之于话梅、八仙果之类,店铺中它的价格永远是蜜饯中的白菜价,记得从儿童时代起便深得吾爱,白霜覆盖的薄薄一片丰富了少年青春和咸淡中年的人生滋味。爱屋及乌,心里也记住了包装袋上的潮州庵埠——一个地理课上没有出现过的南国地名…… 

 

带着心心念念的陈皮上路,顺利与表妹一行人汇合。在开往新会的车上我翻看着lonely planet出版 的《广东》临时科普,百度地图上显示潮州庵埠与地处江门的新会相距470多公里。原来,两地陈皮的风格大相径庭,庵埠的九制陈皮甘酸香甜,所谓“九制”即以柑橘皮作料,经选料、处理、盐腌、晒胚、糖渍、晒制、拌料、烘干、调香九道工艺精制而成,它是规模化生产线制作的凉果蜜饯,因价廉物美在各地超市上架热销。新会人种柑取皮则起源宋代,陈皮以当地特产芸香科植物茶枝柑为原料,沿用古法手工炮制,也被称作“广皮”,距今有700年历史,还曾是清朝皇帝钦定的贡品。

  

我们驱车直奔目的地五邑侨乡的陈皮村,随着众人的声声惊叹,抬眼我看到车前出现了一条条“金”色的大道,不一会儿又涌现片片白皑皑的“雪”地。原来水泥道路上晾晒着黄、白正反两面的柑皮,颇有北方农村晒玉米和红辣椒的阵势,尤其是白色的柑皮像花瓣一样密密地铺陈在地面,似在接受着阳光检阅的花的巨型方阵。新会陈皮村正用一场视觉的惊艳欢迎我们的到来。

  

初次谋面茶枝柑,它表皮紧实油亮呈深青色,带着些许的黄色渐变,因皮贵肉贱,饱满的果瓤反倒成了下料无人问津。拿起一盏半干呈深橘色的果皮对着阳光细看,皮上油室的圆孔果然大于常规柑桔不少,因富含天然挥发性油和黄酮类物质,它也成了药食同源、食养俱佳的中药材。川贝陈皮、蛇胆陈皮、甘草陈皮是天下华人无人不晓的化痰理气、消滞健脾的天然解药。

  

走进陈皮村口的牌坊大门,金黄的季节里各家都晒制着陈皮,仲秋的街头漫着阵阵药材的清香。柑农们把柑果先风干2-4天后,表皮用专业的“二刀丁字法”去果留皮成对称型的三瓣花朵状,置于通风处一晚使其自然萎蔫,随后白色内囊向上“反皮”晾晒,完全不添加任何物质提香提色只保持原味,待干且温度散尽后挑优质的装袋保存。令人自豪的是,这种制作技艺已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众人拿起一摞红线捆扎的十年陈皮端详,朵朵陈皮大半个巴掌大、散发着淡香。别小看它们表面深赭色其貌不扬,却是广东三宝之首。十年陈皮的内囊色如意式拿铁般的绵柔,像一个温润的迟暮美人,绰约静默着给人以年份的遐想。她身家不凡,越陈越香、年份越高价值越高。“一两陈皮一两金,百年陈皮赛黄金”,在展馆中我们了解到一款1903年产的新会“陈皮之宝”,为宋庆龄女士上世纪赠予广州陈李济成药厂的镇厂之宝。抗战期间,陈李济员工带着这份陈皮去香港,使之得以保留,之后,又经历了种种转辗才从香港物归原主。2011年,新会举办第一届中国陈皮文化节,陈李济药厂为表达对新会的敬意,把这份百年礼物回赠新会政府。

  

“千年人参,百年陈皮”,人参能熬汤滋补,陈皮除了入药,也可入膳增鲜以调百味。广东民间素有 “秋收谷金黄,柑皮煨咸汤”之说,而时下新会人研制出的陈皮宴中式料理更是享誉南国。用餐席间,光看菜单就令人目不暇接:“陈皮煲水鸭”“陈皮羊肚菌煲猪骨”“陈皮丝牛肉丸”“陈皮丝焗鸡”“陈皮丝南乳骨”“陈皮丝焗鱼头”,煲汤炖粥、煎炒煮炸简直无“陈”不馔,令众人的味蕾耳目一新。当陈皮水饺、陈皮西米粽最后上桌时,一席饱腹的南北食客无不雀跃。

  

勤劳、进取的新会人不仅把准了吃客的脉搏,又牢牢踏准时代进步的节拍,新会陈皮经销商阿全告诉我,这里主营陈皮的企业不下百来家,他们对陈皮的研究已从药文化延伸至饮食、旅游文化和生物科技的健康经济产业链。当下港珠澳大桥通车带来的旅游商贸契机,更使体验式陈皮经济新模式赶上了发展的快船。在当地企业与澳门联合开发的新经济合作项目中,一枚枚小小的新会陈皮,正作成“粤港澳手信”的大文章。 

 

我漫步在新会市场,28年的陈皮今年是2500元一两,40年收藏级的陈皮,当今一斤的价格已超过5万元,阿全说去年新会陈皮创造的市场份额已经超过了60亿。 

 

至此,我那白菜价的陈皮碎碎念是否该推陈出新了?回望玻璃密封瓶中那朵朵花开不败的“陈皮皇”藏品,且让我再压一压惊。

(本文编辑朱蕊      图片由作者提供)

栏目主编:伍斌 文字编辑: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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