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上海史的“两千年”

本报首席记者 郭泉真

14年前,程十发有天在院子晒太阳,向一位来访记者慨叹,有多少上海人知道“二陆”,知道他们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当他开口说起,记者感到“他好像对他要说的话题想了很久了”。

32年前,已退休的汪道涵老市长挥毫写下八个字,在报上登出——“上海有六千年历史”。这一版的主题是上海被确定为国务院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当时,柯灵、谈家桢、蔡尚思、张承宗、顾廷龙等纷纷感奋叫好。也有人感到诧异:上海是否在“凑数”?为此,在读博士的蔡达峰、“与历史文化打交道的学者朋友”薛理勇,还受邀专门在报上详释“名城为何不虚传”。

正如当时市文管会负责人所说,“过去,人们有个错觉,认为上海百年前只是个渔村,历史短暂”。这个“错觉”,至今犹存,甚至已俨然近乎为“常识”。相当一段时间以来,人们说到上海,通常一大印象便是——1843年被迫开埠后,从黄浦江边的一个小渔村,发展为后来的大都市。然而李天纲先生就曾谈到,“把开埠前的上海说成是个‘小渔村’,是英、美侨民的说法,记得是在美国记者霍塞的那本出名的《出卖的上海滩》(Shanghai,the City for Sale)里看到过这说法。其实,这说法肯定是不对的”。田兆元先生更是直斥,所谓“上海开埠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之说,根本站不住脚。

真正的常识是:考古里的上海,至少有6000年(从崧泽文化遗址看);文献里的上海,至少有2000年(从吴越之争说起);建制里的上海,至少有1000年(从唐天宝年间设华亭县、青龙镇起)。简括来说,说到上海,应该记住的是四个时间概念:考古约六千年、人文约两千年、建制约一千年、被迫开埠百多年,而不仅仅是最后一个。

以往,“百多年”说得较多。后来,“六千年”说得较多。近来,“一千年”说得较多。而中间这“两千年”,相对不多,甚至可说很少,有时提到也一笔带过或简述,且往往就董其昌徐光启少数几人翻来覆去,给人以上海古代人文似乎“荒无人烟”之感。事实上,在今天上海这片土地上,固然没有从中原文化时期就出现“执中华之牛耳”的人文盛景,但至少从春申君、陆逊、顾雍,尤其“二陆”起,除了董其昌徐光启,还出现过归有光、沈度、徐阶、赵孟頫、陶宗仪、钱大昕、杨维桢、“元末三高士”“嘉定四先生”,东渡日本影响深远的朱舜水,给徐霞客取号“霞客”的陈继儒,与纪晓岚一起总编纂《四库全书》的陆锡熊,写下“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钱福,语文教材里的夏完淳,《富春山居图》上的“云间夏氏”,七代文脉延绵的“华亭卫氏”,“云间诗派”,“松江画派”,“江南三大藏书家之一”,“中国连续剧创始人”,及留下过痕迹的米芾、苏轼、范仲淹、陆龟蒙、石涛、秦观、梅尧臣……其人文之荟萃,其人物之风骨俊采可谓群星闪耀,数量也可谓山林丰茂,尤其表现出的人文精神,中华一脉,光华永在。也正是在“二陆”离世数年后,晋人“衣冠南渡”,开启了中国文化重心一次次从中原向江南的转移,上海也越来越成为人文荟萃的文化重镇、底蕴深厚的人文之城。这些,都是一直为有识之士关注、重视、研究的。

记住这两千年,走进这两千年。不忘本来,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