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代表人物隐退多年再出山,解决债务问题成为紧要任务,施政可能更偏中间路线

费尔南德斯胜选,阿根廷“左”进“右”退


27日晚,费尔南德斯(右)与克里斯蒂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庆祝总统选举胜利。 新华社发
■本报记者 安峥

阿根廷选举委员会27日晚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左翼反对党候选人费尔南德斯在首轮总统选举中战胜现任总统、中右翼执政党领导人马克里,当选下届总统。

现年60岁的费尔南德斯曾是阿根廷前总统基什内尔的“左膀右臂”,政治纲领同样带有左翼色彩。有分析称,他的胜利标志着过去30年里仅“丢权”6年的“庇隆主义”重新回归。“左”进“右”退,对拉美第三大经济体意味着什么?履历丰富、隐退多年的费尔南德斯能否像他所许诺的,拯救阿根廷摇摇欲坠的经济?

并非简单的“庇隆主义”回归

阿根廷选举委员会称,在已清点完毕的95%的选票中,费尔南德斯获得48%的选票,马克里获得40.5%的选票。根据阿根廷宪法,总统候选人需获得超过45%的选票,或得票率超过40%且领先对手10个百分点,方能获胜。因此,费尔南德斯在第一轮投票中直接获胜,当选总统;其竞选搭档、大名鼎鼎的前女总统克里斯蒂娜·费尔南德斯·基什内尔当选副总统。

在阿根廷以外,费尔南德斯可能鲜为人知;但在阿根廷国内,费尔南德斯却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他曾是基什内尔的得力助手,在2003年至2008年分别担任基什内尔与克里斯蒂娜两位总统的内阁首席部长。当年,正是费尔南德斯与基什内尔搭档,帮助国家走出危机。

英国《金融时报》称,费尔南德斯的胜利证明了前总统克里斯蒂娜竞选策略的正确性。今年5月,当克里斯蒂娜邀请知名度较低、更为温和的费尔南德斯竞选总统、自己竞选副总统时,阿根廷人都惊呆了。一来,费尔南德斯在10年前与这位前总统因向农民征收高额出口税闹翻;二来,费尔南德斯自离开政府后一直保持低调,担任律师、政治顾问和大学讲师。不过,自宣布参选以来,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崭露头角;克里斯蒂娜则在竞选期间基本缺席。“这一策略激发了选民的忠诚,使左翼力量得以重新统一,而两年前,它还处于严重的分裂状态,两个‘费尔南德斯’根本不说话。”

有分析将费尔南德斯的胜利解读为“庇隆主义”阵营重新夺回政权。从政治色彩来看,费尔南德斯的政策主张带有左翼色彩,系“庇隆主义者”。有评论指出,“庇隆主义”兴起于上世纪40年代,长期主导阿根廷政坛,代表了拉美左翼“民众主义”的巅峰,重视民生问题、强调社会公平、主张干预市场。

另有评论认为,这次选举凸显了拉美政坛由来已久的“钟摆效应”,社会舆论、意识形态会呈现“左”“右”摇摆的周期性变化。以阿根廷为例,2003年至2015年中左翼正义党领导人基什内尔及其妻子克里斯蒂娜先后担任总统,刮起左翼之风;2015年中右翼联盟领导人、现总统马克里上台,主张减少经济干预,取消金融管制等,但经济并无起色,昔日的支持者也开始加入反对浪潮。今年8月的全国初选,左翼人物费尔南德斯一举击败马克里,阿根廷开始回归“右退左进”的格局。

上海大学特聘教授、拉美研究中心主任江时学指出,大选结果不出所料,因为在8月份的初选中形势已经明朗。“但什么是‘庇隆主义’在学术界也有不同的定义。我认为,时过境迁,今天的庇隆主义政策与昨天的庇隆主义政策肯定不完全一样。所以,我们不能简单称之为庇隆主义2.0。”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美洲研究中心副主任牛海彬认为,这个结果基本符合选前预期。一来,费尔南德斯在今年8月全国初选中大获全胜,已经为大选提供了指向;二来,在那之后,面对阿根廷比索大幅贬值、金融市场动荡,现总统马克里试图做出努力,但他实行的外汇管制等回应措施均被视为朝费尔南德斯的方向靠拢,对其加分有限。马克里4年前之所以能上台,与民众对左派长期执政、孤立于国际金融系统之外感到不满有关。但政治上的这个重大变化,并没有解决好经济上的挑战。总的来说,马克里没能在经济治理方面证明自己,是其最致命的弱点。不过,费尔南德斯能在首轮直接拿下,不给马克里丝毫机会,还是超出了一些分析人士的预期。因此可以说,“庇隆主义”又回来了,但它已不是原始意义上的“庇隆主义”。

与IMF谈判成为看点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大选结果体现出阿根廷民众迫切求变的心理,费尔南德斯的主张受到选民欢迎。目前阿根廷经济深陷困境,费尔南德斯的执政之路将挑战重重。

阿根廷经济预计今年将萎缩3.1%,年通胀率超过50%,比索自去年1月以来累计贬值70%,就业人数下降,贫困人口激增,再度濒临债务违约。经济学家表示,自初选以来,已有120亿美元资金逃离阿根廷。

《金融时报》称,竞选期间,费尔南德斯对自己的经济政策只是大致勾勒了一下轮廓:主张加大国家对市场的干预、管控资本市场;希望建立限制投机资本法规,表示执政后将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救助贷款条件重新谈判;倡导更加谨慎的货币政策等。他最重要的决定将是选择财政部长。这位被任命者将领导与IMF和私人债券持有人进行的复杂债务谈判。

《华尔街日报》称,阿根廷1150亿美元外币债券处在违约边缘,费尔南德斯面临一系列挑战:最迫切的需要是重新谈判,并与债券持有人进行债务重组。不过,费尔南德斯所在的左翼阵营对向IMF做出任何让步不太感兴趣。

阿根廷底德拉大学政府学院院长爱德华多·利维·耶亚蒂表示,如果不与IMF达成债务协议、重新安排债券持有人的债务,新政府几乎无能为力。从8月阿根廷股市崩盘以来,IMF一直没有进一步发放贷款。阿根廷需要一项新协议以避免资金耗尽,但私营部门债权人不太可能同意达成协议,除非向他们提供慷慨的条款。

牛海彬称,与IMF的协议是马克里政府的遗留问题。为应对经济困境,阿根廷去年与IMF谈成创纪录的570亿美元救助计划。作为交换,阿根廷吞下了勒紧裤带的苦果,引发多地抗议。目前协议已履行部分,费尔南德斯承诺重新谈判。谈判成功与否,对于阿根廷的国际信誉、外界的经济信心都至关重要。之前阿根廷曾有债务违约的先例,导致外国投资者信心严重不足。“未来双方谈判重点是,如何找到履行协议与保持国内财政自主性之间的平衡,要允许政府有能力推动经济发展所必需的一些改革措施。”

江时学认为,费尔南德斯最大的挑战是尽快恢复经济。费尔南德斯承诺,通过增加消费和工资来刺激经济,同时与雇主达成广泛协议,抑制通货膨胀。但《华尔街日报》认为,阿根廷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来展示成果。

牛海彬指出,新总统对于经济治理有自己的想法,他会兼顾国内对经济市场化和社会福利的需要,可能会更偏中间路线,兼顾经济发展和社会公平。

另有评论认为,费尔南德斯需要平衡“庇隆主义”党不同派别间意识形态多样化的需求。“目前还不清楚他和克里斯蒂娜之间的权力平衡。”哈佛大学政治学家史蒂文·莱维茨基说,“我不认为谁会甘拜下风。”有政治分析人士说,费尔南德斯是一匹透明的特洛伊木马,“你可以直接看穿他:在他肚子里的是克里斯蒂娜。”《金融时报》则认为,现在还不清楚,真正发号施令的会是谁,但费尔南德斯必须确立自己的“老板”地位。如果他不这样做,他的总统任期将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他和克里斯蒂娜是盟友关系,”牛海彬判断,基什内尔夫妇在阿根廷已成为一种政治符号,他们主张社会公平、劳工权益等,费尔南德斯会继承这些大方向。但同时,他也会提出自己的主张。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28日表示,中方祝贺费尔南德斯先生当选阿根廷新一届总统。相信在他的领导下,阿根廷国家建设和发展将取得新的成就。中方高度重视中阿关系,愿继续同阿方一道努力,推动两国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健康稳定向前发展,更好造福两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