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公投⑥|英国脱欧公投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世界观 2016-06-22 11:06:00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高健
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是,无论脱欧与否,英国的社会现状会因为不同的公投结果改变吗?英国社会的根本问题会随之化解吗?欧盟的未来会因为不同的结果发生方向性变化吗?

再过24小时,英国脱欧公投的结果将最终揭晓。根据民调统计,脱欧派与留欧派不相上下。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政治事件的确赚足了世界各国民众的眼球,也引起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然而,如果观察卡梅伦政府过去5个月来的表现,就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伦敦希望出现的局面。在卡梅伦的预想中,这本该是一场完全可控的公投,既有利于推动欧盟向有利于英国的方向改革,又可以缓解来自国内脱欧势力的压力。

 

但是,时至今日,脱欧公投居然出现了假戏真做的可能性,这是唐宁街十号的政治精英们始料未及的。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是,无论脱欧与否,英国的社会现状会因为不同的公投结果改变吗?英国社会的根本问题会随之化解吗?欧盟的未来会因为不同的结果发生方向性变化吗?

 

脱欧公投结果对于改善英国民生问题不具有实际意义

 

本次英国脱欧公投的核心议题是民生问题,两派政治势力围绕移民问题与国家社会福利保障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留欧派的核心观点是英国绝不能脱离欧盟,因为英国一半以上的国际贸易是在欧盟体制内完成的,失去了欧盟成员国地位,英国将在国际金融服务业、国际贸易等领域遭受巨大损失,劳动力市场会急剧萎缩,每个普通英国家庭都将为此买单,英国经济将进入长达十年的“不确定期”。

 

客观而言,留欧派的政治言论不乏一定的理论根据与现实依据,然而,他们告诉人们一个更为可怕的未来图景,却并没有正面解释一个如此令人不满的当下现实。一个来自英国普通家庭的青年人,还未走入社会就要背负高达5万英镑的教育债务,他看不到充满希望的未来生活,社会福利岌岌可危,只知道如果足够幸运有份工作,还必须拿出一半以上的工资支付房租。这个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留欧派避而不答。

 

相比之下,脱欧派的观点简单直接,具有很强的煽动性。概而言之,在脱欧派的眼中,欧盟就是一个贪婪的吸血鬼,英国人每年要交付巨额会费,供养一个无所事事的官僚机构,还要忍受来自欧盟内部的大量移民蚕食本国早已脆弱不堪的社会福利体制。如果我们稍加冷静观察,就知道脱欧派的基本观点存在明显漏洞。精于算计的英国是一个只知付出不知索取的国家吗?移民因素果真成为影响英国就业与社会福利的根本因素了吗?

 

政治本非儿戏,可是,儿戏化的政治观点居然在英国获得如此强烈的回应,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英国民众对精英政治与社会体制日益不满,现实政治的合法性遭到普遍质疑,脱欧派提出的一系列“反精英,反欧洲,反移民”的政治主张恰恰可以填补这一合法性真空。然而,脱欧派向民众提供的是宣泄不满情绪的对象与敌人,而不是解决社会根本问题的答案与方法。

 

英国脱欧与否无助欧盟解决根深蒂固的内在危机

 

毫无疑问,一个真正具有吸引力的欧盟根本无法支付英国脱欧的代价。欧盟在过去两年最大的信任危机源自成员国希腊,在解决欧债危机问题上,欧盟为了防止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与希腊政府达成妥协。英国的经济体量远超希腊,在欧盟中的政治地位也不是希腊可以比拟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失去英国的欧盟将真正面临土崩瓦解的危机。卡梅伦深谙此点,因此在与欧盟谈判中有恃无恐,漫天要价。将英国留在欧盟,是解决欧盟内部问题的前提条件。然而,布鲁塞尔的政治精英们都很清楚,这也只是基本条件而已。

 

英国脱欧公投是欧盟问题的集中展现与外化,即便英国继续留在欧盟,也无法真正化解欧盟根深蒂固的综合危机。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整个世界经济在经历了疾风骤雨般的动荡之后,进入了自我调整的新常态。面对世界经济格局的深刻变化,欧盟缺乏自觉进行结构性改革的意识与勇气。社会福利制度的债务陷阱不仅令整个欧洲经济死气沉沉,也在很大程度上框死了政治改革的空间。一方面,欧盟问题重重,另一方面,大家束手无策,因为谁都知道问题,可是谁也无法解决问题。这种弥散在一切社会生活中的结构性矛盾,归根结蒂是一种深重的文化危机。

 

作为一个超国家政治行为体,欧盟的发展不仅需要解决现实问题的政治技巧,更需要真正具有团结协作与自我牺牲精神的政治智慧。令人遗憾的是,在欧盟现实政治生活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政客,而不是政治家。时至今日,尽管政治一体化的目标早就提出,但是,欧盟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经济利益共同体。 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在重大历史关头与关键时刻,能够经历考验自我保存,并且不断发展的国家与民族,从来都不是纯粹利益结合体。在一个以自私欲望为原则的群体里,蛋糕很大的时候大家还可以泰然相处,一旦危机来临,也就自然要作鸟兽散了。即便英国最终留在欧盟,对于解决以上问题,恐怕也是爱莫能助吧。   

 

英国脱欧公投就算是一部大戏,也终有曲尽人散的时候。莎士比亚说,人生就像舞台,我们都是伶人。只不过,多年过后,后人重新复盘今人所做之事,究竟是一部改变世界的历史正剧,还是一部自娱自乐的闹剧呢?这个问题还是让历史回答吧,因为,任何伪善的说辞与浪漫的想象,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会被洗涤一空。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英国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栏目主编:杨立群。题图来源:央广网 图片编辑:朱瓅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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